海是黑色的,风浪携着冰块一波接一波地撞过来。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向心脏,巨大的恐惧在瞬间就变得麻木。他不知自己还能挺多久,大风大浪不给他机会,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只是凭着本能,挺在船上,接受一波又一波风浪的撞击。船在海上,就像一块冰漂在水中,就像人的一生被放在漫长时光中,他把握不住时间,又不想放弃对时间的把控,哪怕只是一种被动挣扎。同船的两个伙计被吓哭了,浑身瑟瑟发抖。巨浪
每星期三晚上第一节课,是凌老师的读信时间,也是所有人必须放下手中笔,洗耳恭听的时刻。写信的人,都是刚刚从这家高复机构出去,就像绑架案中的人质已在呼吸新鲜空气,却对铁屋子里被链条锁住的人大声嚷嚷,你们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坚持住啊,马上就能挣个好前程了。 他是个胖子,读信时,脸上的肉水波似的晃动不休。大概事先喝了点小酒,脸是红的,嘴巴不停地吧唧着,似乎感觉口渴,又不好意思马上去解渴。很少有人的眉毛是竖
一 课堂上,女教师正侃侃而谈——不做昙花一现的人,要做就做大树,枝繁叶茂,庇护一方。女孩没见过昙花,只知道花坛,学校的花坛里种着美人蕉、鸡冠花、栀子花、月季,但没有昙花。 女孩颤巍巍地举手,问,昙花是什么花? 平常,女孩是个内向、少语的人,回答问题跟蚊子叫似的。谁也没想到她会为昙花举手。女教师看了她一眼,好像用眼神回答了她,又好像是在责怪她。大概,女教师自己也没见过昙花。她只是老师,又不是神
他是一名律师。一天下午,一个在银行工作的朋友A来找他。他们在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虽然并不很熟悉,但A请他在职务晋升上帮个忙。他是那家银行的法律顾问,与管理层过从甚密。A说已准备好了钱,也不会少了他的那份。但他表示自己从来不做这种事。A转而邀请他参加一场假面舞会,互相增进了解后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他同样拒绝了,但态度不够坚决。A随即解释说,正是他所猜想的那种舞会,带点色情,没有后患,直到黎明
日光渐烈,南太行乡域内草木竞发。我再一次回老家探亲。母亲说,村后有一面荒坡分给了咱家,可以翻松一下,再买些板栗树苗栽上,等个三两年,就能结栗子卖钱了。差不多二十年前,南太行乡村远近山坡都被人栽种了板栗树,种得多的人家,摘的板栗一年可以卖到十几万块钱。这在没有矿山资源和其他企业的偏僻乡村,已经成了乡人们的主要经济收入。 母亲所说的那个地方,我还有点印象,多年前,村里有人去世,被埋在了那里,那里逐渐
仓桥直街老宅收来的青瓷衔环双耳瓶站在墙角,空气里弥漫着橘子油的味道。金缮过程只剩最后一步,最后的推光。推完光,金色的纹路便会完美嵌入瓶身,青色是窑火赋予的初生,金色像盘古开天辟地的闪电,给作品镌刻一道“不虚此裂”的哲学存在。这最后一步,朱册犹豫不决。 朱册是漆艺世家的传人,技术炉火纯青。也许是太沉浸于自己的艺术世界,又或是其他原因,朱册一直到年近四十还是未婚。这些年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成婚、离婚、
姜邵海 祝冬趴在窗边向下望。她没有开空调,脸上沁着汗,氲起一抹绯红。电风扇哗哗哗,泼水一样拂弄她的亮蓝色裙摆,她感觉自己几乎要从窗边掉下去,五楼,五楼望下去,香樟、广玉兰、金叶榆,寻常的绿色。 寻常的绿色中钻出一只乌鸫鸟,是他的黑色奥迪车,祝冬的手机从来是静音的,为了不漏接电话她一直握在手上。屏幕亮起来,她听到他的声音:“下来。”她冲他挥手,看见他摇下车窗。 姜绍海接过祝冬的白色小提箱,为她
一 我喜欢打活儿的时候抽上一支烟,头脑清醒。 当时带上的是垂直双管猎枪,吉普里还有条接驳的“溜子”,但我更喜欢这一把。 11月份的寒风由北向南吹,窜入我左耳洞,是北方特有的呼呼声,专业的猎手通常靠风声来辨别射击风速,我也不例外。我那包着尼龙绷带的食指穿在扳手眼上,在瞄准器里紧盯着一只西北狼,它不紧不慢,闲散着步子,便知道它命中注定逃不出我的射击范围。我左手夹烟,惬意地吸完,将枪管弹开又挂上,
白猫非猫 以为那是一只 一动不动的白猫 窗外山坡稀疏的竹林后 沉浸在阳光里。 它还带来了上面有更多猫的错觉 非常多的洋溢之感 阳光之范围。 后来雨水嘀嗒,才发现不是 而是一坨什么材料 圆圆鼓鼓的。 假如在降温前,这个雕塑就消失了 我将永远认为 竹林里照耀着自在之光。 这么一想,恐怕很多雕塑家都搞错了 他们只管生 却不设计灭 灭得其时才是难题 而雕塑家正持有禅师的
晚间新闻 楝树被风磨损,睡意等候发落 白昼的颜色再一次被 照片移栽。快门短暂;我终日无获 晚间新闻我听见:世界的口舌 还字正腔圆。窗帘后 微冷的风,呈不规则的鼓动 友人都回去。地铁站送别—— 钻进返程地铁。终于抵达的 十月之杯,但饮满我匮乏的手足 晚间新闻依旧来,播报按时结束 十一月是忽然到,十一月 没有蛙鸣。雨声跌入白炽灯 春雨即景 冻雨冻过了 一整个冬季的壳。人们
走访日记 一个人出门,走在路边麦地里 一段高高的田埂上 一层厚厚的土 随着步伐跳跃,起舞 青青的麦地在冬天 发明了一种哲学——枯 一个冬天,水分子 从两边的红枣树上逃逸 一个冬天,绿色成为 对往事的悲悯 一个冬天,我一个人 走在这片麦地里,看着落日 乌鸦,一阵尘土,一群羊 从这个季节横穿过去 在空旷的麦地里,一粒麦子 突然失去了返青的勇气 突然间,没有什么 再能
晚上八点,我铁一样坐着 握着听诊器,和方圆三十里所有的疾病对峙 这一幕从不会迟到: 发烧的中学生 捂着肚子冲进来的民工,叫嚷着肚子疼 头疼的中年妇女,神色萎靡 被子女推进来的老人,呼吸像拉锯 喝醉吐了一地的男人,家人在旁边骂骂咧咧 偶尔也会遇见这些: 和家人吵架,喝了百草枯的老年妇女 猝死出租屋的打工人 大面积脑出血的中年男人 因为抑郁吃了一整瓶安眠药的女学生 割腕的产后
满满的一车快递 我小心码放着 按着由近及远的顺序 我不过多问及它们的籍贯 到了这里,都有一个新的住址 配送过程,就是 把一群流浪的孩子 送到各自家里 松华路9号、松华路10号 一个一个妈妈,陆续把自己的孩子 认领 只有我,还在风中奔跑 像一个无人签收的快递
“宰不宰?”“宰。” 一只鸡胴体应声横陈砧板 手起刀落,肢解的艺术让视线 从一堆零碎聚集到一个主体 黄头发,水钻发箍,泛蓝的眼线 与新纹的眉毛之间,隔着一代逝去的审美 好在红唇与绿衣的色差,刚好 容下一个妇女的中年 围裙兜住血渍与油污 兜不住脂肪抖动的幅度 珍珠耳环随着砍刀的节奏晃动 这一秒的荒诞在于美丽的少女 衍化为眼前的宰鸡妇人 要经历多少日常的粗暴与血腥 问题一闪
他是别人嫌弃的驼背 他却是我的父亲 别人都喊他张驼背 只有我喊他父亲 在我的印象中 他总是吃力蹬着一辆三轮车 在风雨里行走 但他的声音宏亮 大街小巷大声吆喝 收废品喽 在别人眼里 他就是废品 在他眼里 别人的废品都是他的宝 他总是讨价还价 力争一分 两分 五分 并用自己全身的力气 为家砌一道温暖的墙 只有我知道 每次收到废品时 他都会习惯性地挺一下胸 那是
柴油味腌透的暮色,沉了。 缆绳,拴死摇晃的岸。 吊臂粗莽的侧影,划开初夜的腼腆—— “岱港排档”,一盏白灯,在咸风里晃。 小龙虾!红得惊心的精灵! 辣椒、花椒,在沸油里暴动! 铁勺是第二支桨,颠簸着生活的浪。 辣气蒸腾,模糊了海图与海图上的家乡。 冰啤酒瓶撞出闷雷,短促,响亮! 压过远处货轮疲惫的嘟囔。 剥壳!脆爽是今夜唯一的乐章, 指尖的油光,比锚钟更亮。 虾壳,堆成滩涂
有时,在嘈杂的铆钉机前 我会将自己想象成蓝色厂棚外 一棵把天空占为己有的火焰树 从而掌握其他矮小植物的生死 就像月底 老江手里拽着的 那叠绩效考核表 他签字审批后 我像接过一份病危通知书 在右下角 确认签名
罐笼快速下沉,你数到第七秒 会习惯性地产生耳鸣 就像吹响一枚一九七八年的硬币 巷道拐角处,矿灯咬住石英的反光 你安全帽一侧,贴着女儿画的向日葵 一行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爸爸的太阳是黑色的” 它比工作服上的反光条,更醒目 爆破过后,硝烟里总浮动一股 上世纪的味道,技术员管这叫“硫化氢” 老班长却戏谑,是“死人打嗝” 之后,你们开怀大笑 嚼碎黑暗的牙齿,白得惊心 中午,饭盒
1.钢钉与月光 麻醉退潮时,我听见骨缝里传来凿刻声—— 那是钛合金在椎骨间架桥,替坍塌的山脊续命。 白炽灯下,止痛泵滴答如漏刻,痛楚凿开的裂 隙,终将被月光与星砂填满。 而此时月光正穿过护士站的玻璃,在监护仪绿 线上结出霜花。 导血管和石膏困住脖颈,像命运箍紧的陶胚。 我数着吊瓶里的点滴,忽然懂得:所有挺拔的 松柏,都曾在风雪中学会弯腰。 2.慈悲的刻度 护工擦拭我汗湿的脊背
这个冬夜的黑,不拒绝眼泪 所有的针头起锚,插管撤离 走出ICU的医生,表情 让周围的白墙冻结 “你们开始擦洗病人 一小时后殡仪馆来车” 医生说完递过一张死亡证明 雪白的A4纸,白得瘆人 不用再叫女人帮忙了 儿子也可以做这件事情 端来清水,拿出干净的毛巾 一点一点,洗去母亲一生的伤痛 这是母亲的乳房 曾经的丰满已被药品摧残 平摊着,然后塌陷 我的手不敢经过昨天的乳房
您在的时候 我从来不问您在与不在 轻轻地 坐到您的对面 看您 纤细而有力的手指 把握着 深不可测的 生命律动 我的笔 就是您的录音机 不放过一个音符 我想 就这么跟着您 钻入葫芦 您就是那 传说中的老翁 我从来没想过 您会走 其实 您早告知过我 一切都有了安排 您终究要走 而我都没有知觉 我像妈妈怀里的孩子 以为,偶尔的离开还会回来 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 也与死
夜晚的天空被黑墨水染了色, 路灯发出昏黄的、暗淡的灯光, 偶尔的几声猫叫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忽然,一颗顽皮的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走过去帮它回到天上,可它却摘掉了我的围 巾! 它把我的围巾挂在身上, 哇!围巾挡住了它的视线, 星星哭了,哭得很伤心。 围巾也很不听话, “呲溜”一声从“捣蛋鬼”星星的身上滑了下 来。 星星哭得更伤心了,眼泪变成雨点,稀稀拉拉 地往下落。
至少十分之九的盐, 沉在汤底,未及舌尖。 至少八分灶火在子时, 熬干自己的光。 至少六分油星飞溅, 在围裙上绘制银河。 至少半勺醋,在锅沿, 散作酸涩的云雾。 至少三成余温里,菜单 蜷缩成未拆封的时辰。 至少两盏吊灯漂成渔船, 打捞沉入夜海的星鳞。 而整个厨房在打烊后, 静静泊成透明容器 ——至少这页纸, 有九成是蘸着余温写的。 若你指尖未染霜雪, 请读,这容器里
闲暇时,我和妻子提到写意与工笔的不同 提到齐白石,提到他的虾,提到 画上未染墨色的留白。告诉她,悬挂时 一定要正。不然 稍一倾斜,清澈的水就会溢出来
山里的落日,被四姥爷家 窑洞上的炊烟给拴住了,扑腾着 许久掉不下来 四姥爷一直不愿搬到山外面 孩子们回来的次数越发少了 最近两个大年,都是邻居 给这位独居的老人送的饺子 那一年的冬天 四姥爷满意而内心充盈地 端详着西窑那口自己的寿棺 他静静地穿上了新衣 踩着凳子,然后躺进了棺材里 两日后,人们发现了僵硬的四姥爷 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好似,这就是他劳作了一生 最大的收
沿着熟悉的地名,难以自拔地 陷入了时光的幻境 茶树和荒山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是 一群远道而来,操着外地口音的人 加入了这个游戏之后。 好在被光影迷惑的人 还有敏锐的嗅觉,此刻一阵秋风 来得正是时候,熟悉的气息 可以透过变换的场景 引导他们走进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从前的小径就藏在一片茶树脚下,时间 是一个动词,必须学会倒叙 才能走进沉睡的遗址。深秋在茶场里埋头寻找 的人 实
村里没有高层建筑 最高的是一座山,高过城里的电视塔 他在想,自己高于小麦地瓜 来到城市,为何身影低于一只蚂蚁 他认真以砖块堆砌高度 以钢筋水泥稳固上升的心愿 那种心愿是属于别人的,他只希望汗水 典当的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他遥望飞鸟而去,满怀眷恋 低头时发现,身影又瘦又长 摇摇晃晃切割着阳光,顿生一丝满足感 有一天,他伫立在已竣工的楼顶 觉得自己顶天立地。一阵风吹来 他颤了一
他蹲身时 雨漫过 第七个井盖 蓝色雨衣兜住的风 把快餐袋里的热汤晃成小摇篮 写字楼某扇窗正替他签收 这份裹着青椒与葱花的人间 车轮碾破积水的刹那 箱盖反光条 突然亮起 不是路灯碎片 是某个傍晚在城中村巷口捡的塑料星星 被胶带粘成歪扭的星座 此刻正随 车把颠簸 将雨幕凿出细窄裂缝 最后一份订单藏在老胡同深处 推车穿过晾衣绳时 裤脚扫落 半片晒干的紫苏叶 抬头 三楼窗台老人举
能从记忆里掏出来的事物 都在变形,失去形状 庭院荒芜,捧出来的绿色盈眼 淹没 樱桃树、豆荚与韭畦 都在流动中损失一点自我 码在窗前的冬储白菜、大葱与茄条 站在房檐妖娆的深秋稗草 一道炉烟,融进暮色 摸着旧时录制的一段短视频 摸不出旧物骨骼 摸到推土机自远而近的履带声 突兀竖起几只塔吊 长势比夏季灌浆的玉米秧更急几分 小镇将新时代快速垒进 高楼的一层层砖墙中 送走了门
我站在宿舍的走廊里,一切,好像停滞了,或是,被推迟了。 对面黧黑的屋瓦上,站着一蓬草,半枯。现在已入深冬,一夜一夜的西北风,把植物勃勃的绿色搜刮走了,产房前的几棵杉树,早落了个精光,光秃秃的树身,我总无可救药似的想到分娩出来的胎儿,那脸,活脱脱是丑老头。听外婆说,胎儿越显老越能长得好。我半信,因为是自己的外婆,其实,只有早产儿才显得特别老,脸上挂着皱褶,上面涂着厚厚的胎脂。 那棵草,以前没注意
我对东台的亲切感,并不在于这座之前未去过的城市自身。或者说,我在抵达南黄海之前,已经在文化以及精神上对这座城市有了某种准备。个中原因也并不神秘:一是吾乡扬州城西运河岛上有镇国寺,现在的住持心然大和尚俗籍便在东台。每次有盐城籍文友来,祈他允许登塔时都会学说其老家的方言:“东台人哎……”大和尚脸上就会起一种思乡意,我想这可能也因为他具了菩萨心。二来敝县的北门曾是繁华旧地,有一条大巷子叫“东台巷”,源头
小李子 我对它的关注,是从三月之前开始的。那时很多花都开了,先是红梅,再白梅,还有紫叶李、白玉兰、辛夷等。就像春天办的喜宴一场接一场,让人好生忙碌。然而这棵形同枯槁的树,仿佛春天的喜柬并没有发放到它的手中。 我知道它是活着的。有一些树就是这样,寒风把它们的衣服一件件剥完,直到别的花和树都盛装出席了它依然是被遗忘的样子,没有抽枝也没有发芽。没有一片叶子,只有灰黑的枝条。我辨认不出它的身份。 终
拉萨开往林芝的绿皮火车,旅客要比预料中多得多,几乎所有的座位都满了,我夹在两个陌生人中间,衣服互相摩擦着,不适宜的亲近感,彼此刚吃过食物的味道也能闻到,不自在便又多了一些。 朋友坐在我对面,他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在看短视频,音量大得嚣张,他小声提醒那人小声一点,但对方并不理会,身子一扭,开始打视频电话,又是漫长的说笑,我俩对视一眼,都是无奈。 火车开出拉萨,窗外便呈现出一片荒原的景象,连绵的高
前几天,妻子说家里的盐快用完了,问我能不能到哪里去拿一些。我一愣,倏地知晓了她的意思。作为岛上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哪个不喜欢用海水晒出来的盐?那盐,可谓色白、粒细、质优、味鲜。自小吃惯了用这样的盐烧煮或腌制出来的菜肴,既合口味,又觉亲切,用内陆的盐还真不大适应。然而,除了偏远的衢山岛上还有些盐滩,其他地方哪还在晒盐呀?哦,本岛那曾经的万亩盐场上也还有省公司所投资的三百亩盐地,倒是可托人去那里买一点
医生说,那个被称为“结节”的东西,不要紧张,它应该是个良性的纤维瘤,小手术。“应该”二字,如寒冬悬于枝头的那一片黄叶,将落,又不落,总透着些令人不安的悬疑。 约定的时间一到,除了家人,我谁也没有告诉,果断从工作中抽离,住进了医院。哪怕我很不情愿把自己当作病人,也不得不像马上要进入角色的演员一样,做了常识性的准备。我取下金属的项链与耳环,唯独玉石的手镯还戴着,我以为它并不碍事。入院后,医生还是建议
引子 和山野乡间比,城市里的景观树木经过严格挑选,品种并不丰富。要满足颜值高、易存活、不生虫等指标,往往只有少数种类能够符合。以杭州这座城市来说,绿化苗木种类比别的地方要多些,但常见的也无外乎香樟、无患子、黄山栾树、榉树等几种。这些树种枝繁叶茂、形态优雅、色彩丰富,让整座城市显得更加精致。 作为一个在旷野中长大的孩子,我却很难与这些树木产生情感上的连接。笔直的树干难以攀爬,枝叶间探寻不到有趣的
维京湾的玄武岩与冰川之歌 我的早晨是从凌晨3:30开始的。这无比安静的时刻,我一个人把探险游轮摸索了个遍。在无尽的暗夜的海上,努力想找到一些冰山,而海上的夜太黑,邮轮的灯光太亮,什么也看不见。 清晨5:30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冰山就已经苏醒过来了。朝霞开始了最绚丽的表演,天空和海面之间,一开始出现了红色,后来越来越红,一个大冰山进入了红色的背景当中,于是,这世界就变成了期待中最美好的样子。 清
1 在人生这条路上,有些人走路带风,有些人走路带财,大黑走路,专带“意外”。 盛夏之时,绿荫晃动,外婆在小吃店里做了绿豆汤。我带碗喝着,大黑舔着舌头,倚靠在门口。外婆递给他一碗,他猛喝一口,突然,脖子一梗,猛烈地“嗬嗬”怪响,脸憋得通红。 外婆一惊,猛拍其后背说,啊呀,快吐出来。 紧急时刻,我双手运功,准备来一记“腹部冲击法”,大黑见状,咕咚一声,顿时吓得气韵通畅。 外婆说,这一碗绿豆汤
三月,去巴隆看灰鹤,这是第三年。每次都像赴一场心有灵犀的约会,到了时候,起身奔赴,它们已经在了。 动物学家们为其赐名为灰鹤,是因为它们全身的羽毛多呈青灰色。这名起得多少有些随意潦草,幸而它们还有一个名字叫千岁鹤,就有了更多内涵,古意,透着祥瑞。我第一次听到灰鹤路过海西的消息还是几年前的冬天,摄影家晓军神秘地约我跟他去看鹤,天不亮就开车去了格尔西郊的渔水河边,我们冒着严寒蹲守在头天就搭好的一顶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