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真的没理解为何“牛道”二字重如千钧。整理爷爷遗物时,翻出麻纸装订的本子,本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藏文,有一句话跳进眼睛:“牛走过的道,人跟着走;人走过的道,牛记得住。有了牛道,日子就顺了。”我终于知道了“牛道”的分量。 十岁那年夏天,爷爷带我去牧场,他指着远处问:“看见那些道道了吗?”我顺着爷爷的手指,看到了满山坡都是弯弯曲曲的道道。 “记住喽,这是牛踩出来的牛道。是牛去吃草、喝水、舔盐、
作家王小忠一如既往地观察、书写着他的故乡甘南——青藏高原东北部的一片广袤土地,活跃在他笔下的依然是他所熟悉的农民、牧民、儿童等人群,徐徐展开的依然是他所熟悉的农牧区生活画卷,以及他所擅长的切入角度——家庭日常或者村落往事。 王小忠谈到自己的创作,几乎没有用生态主义的理论或概念来阐发过他的写作宗旨。但从他早期诗作中大地上的深情行吟,到后来的系列散文中关于草原生态的担忧、反思,再到以系列小说的叙事方
他驾驶着刚换买的那辆新三轮车,突突地从自家院子里出来,面前是一道斜坡。斜坡的尽头有一个急转弯,对面是村子的另一户人家,旁边还有一道青石台阶,串联了整个老村。转过这道弯之后,就是村子和公路衔接的村道。年轻时候甩着两张脚片子,再后来骑自行车,这个年代,机动车深入千家万户。为了做农活方便,家家都买了三轮摩托车或者农用卡车。 这是二〇二五年夏天,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棒子也纷纷长出了胡子。谷子在山坡上
“乡间的死生、泥土的气息,移在纸上。”这是鲁迅写给台静农的一句话。读完杨献平的《最大的堂哥》,这句话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由鲁迅、台静农等开启的乡土派文学,在对乡土现实的冷峻观照中剖析民族根性,也为中国现代文学埋下了根植大地的精神根脉。如今,已逾一个百年,关于乡土的守望与书写依旧没有褪色。杨献平多年来坚守南太行乡村叙事,在对土地的深情眷恋中,将这片土地上的生死日常、乡土人情、自然肌理等
第一乐章:刀锋英雄 你在这里徘徊,十五年 另一位少年在这里读完初中 他刚刚长到一米八五 沉疴般地爱上一位不安分的少女 你的出现只是被某位助理划拉来的 群众演员,但你执着得像一把刀子 刀子就该有刀子的命运 一把刀刺进了童年的旧伤疤 一把刀子在成年以后被忘记 少年长大以后引出真理问题 你想起哲学家卡尔·波普尔 时代和不安分的少女同时推门而入 十二月,这里阳光异常刺眼 透过1
田毅的长诗《真理歧途》分为五个乐章——《刀锋英雄》《父亲》《恶俗》《大哥》《欢迎下次光临》,具有五重奏的形式感。全诗意象纷繁,节奏时而平缓,时而尖锐,囊括了丰富的文学、历史、哲学等知识,具有很强的叙事性,又在词语的跳接、诗行的转换之间,不断制造戏剧性。全诗包含现实与记忆两个层次,既描绘了琳琅的都市景观,又呈现了幽暗的记忆丛林,更包含了对生活中真理与歧途的判断。 第一乐章以“刀锋英雄”为题,为全诗
一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时间便住进了她日渐衰老的身体。每天清晨六点半自动醒来,望着眼前的黑暗默祷半分钟,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来到厨房后,她开始为孩子们准备早饭。厨房中有个面积不大的玻璃窗,做饭的间隙,她会瞅瞅外面的天色,从最初的浓黑,到淡黑,再到深灰、淡灰,而光从这灰色混沌中慢慢地涌现,慢慢地照亮这座古城。她的心也被这光照亮了,便哼着从网上学来的流行曲,准备做第二道菜。只有在这厨房中,只有和这些果
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 “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是海豚,你有没有观看过海洋公园的海豚表演?据说海豚甚至可以和人类建立起稳固的情感联结。” “不,你不知道。马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在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上,一匹马完全可以听懂主人的指令。它可以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领着你找到水草丰茂的绿洲,也能在白皑皑的风雪之中找到回家的路。”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雷亚无奈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她侧首看了
曾明在人行道上骑着自行车,视线盯着人行道与主路相接的边坎。他在找一个斜坡,好让自行车顺当地溜下主路。 这是穿城河边南路的一段,自行车顺着风滑行。下坡段快完了,岷江街与蓥华山路的交叉口到了,水泥路边坎上没有倾斜的地方,长长的路面全是垂直的边坎,不高,有的坎一个烟盒高,有的坎两个烟盒高。驾轻就熟的他本可以把车把一歪就下去,但轮胎会猛地一抖,人得微抬屁股。到这个县城工作不久,他就发现沿途道路的路坎全都
我妈走后的第二年,他随我继母来到我家。我们本就同村,我是村里的孩子王,瘦瘦小小的他总是跟在一群孩子后头。来的那天,他抱着一箱小人书,在我们村大人们的目光中腼腆地走进门,他见到我,红着脸,低低地喊了一声“哥”。 他成了我弟,由我护着,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他也由原来的唯唯诺诺变得坚强、有主见。他的心愿就是和我报考同一所大学。遗憾的是高考时,我考上了大学,而他却落榜了。大学毕业以后,我在离老家几十公里的
过去开饭店,讲究的是门前挂幌儿。什么样的饭店,就得挂什么样的幌儿,半点儿马虎不得。 幌儿挂双不挂单,两个幌儿是小吃部,经营范围受限。挂四个幌儿的叫饭店,可以操持酒席。挂六个幌儿的多设有喜庆礼堂和化妆间。幌儿一般由薄木板或金属板围成罗圈形状,上系三条绳,分别代表天、地、人,多为紫红色。罗圈下面是难以计数的纸条或塑料布做穗儿,蓝色幌儿蓝色穗儿是回民饭店。 四十多年前,鸡西丰泰街开有两家饭店,一个名
少年 甲辰冬月,小雪大雪的节气已过,雪花迟迟未下,诸友自各地来到并州看望玄子。一行共七人,多属在文字中神交七八年未曾谋面的,此刻相见,却如毕生故人。不见时常常惦念,一见便倾盖如故。此大概就是所谓的“不见如故”吧。 心中自然欢喜。携众人,驱铁车,踏唐人古道,涉太岳冰瀑,往战国名城上党,观宋元壁画雕塑。凡开化、法兴、铁佛之寺,玉皇之庙,观音之堂,不一而足。上党夜晤造化兄。友人靳海峰兄,此前亦缘悭一
我穿过街,不由得朝阿晟的铺面转过头去,仅仅一瞥,就把我拉回几十年前那条挤满悲欢的老街。阿晟的铺面坦荡敞开,如家汇街所有铺面一样,物事尽现,像每户人家的家事,没有隐私。这窄小的开间没有后窗,不通对流风,却从童年起,就盛着沉甸甸的旧事。 曾经盛满人间悲凉的屋子,似一个洞穴。因为我的同学阿晟,我想看看从岁月深处往上生长的阿晟,如今的模样。守着铺面的阿晟,常常面朝大街坐着。铺子里,一家人都在吃饭喝茶,甚
农历十月,怀川大地,被霜降一针一线绣上银边。温县的山药地头,天空澄澈高远,黄河如从天而降的素绸,在一旁静静流淌,日日夜夜浸润着三河冲积平原。挖掘机一次次俯首,又一次次抬头,向这片大地行注目礼。铁臂翻动间,那垆土的气息,漫溢开来。药农在垄沟里握着铁锨,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根根山药,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脸庞。妇人们在垄上捧着山药,不紧不慢地用手剥去浮土,眼梢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山药地挖掘机撞击大地的声响
老树新声 孔庙有樟,昔者苍翠,临风舞浪。开花结果,岁月悠长。蠹虫蚀骨,回飙折芳。心败本伤,骨销柢毁。瘤溃干枯,疾偻薄朽。 树木家国,顺生背亡。气冲则拔,意延则广。兴而任之,时治乃已。盛而易蝼,象盛内敝。信视不察,婆娑而死。 曩树既死,新复滋之。死生枯荣,日日新异。攘朽扬善,毋令腐积!不此而陨,我侪补之。我侪者谁?同醵金者也。 与书为邻 文章缤纷,何逊花朝之赪云;诗赋窈窈,何逊烟堤之碧柳;
1 只是一片面膜丢了,阿文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弦,整个人都失控了。她想一定是老陈偷偷扔掉了。 阿文的老公老陈比她大五岁,结婚后她就喊他老陈。老陈虽是独生子,但家贫如洗,用老陈自己的话说,一路走到现在不容易。阿文十分理解老陈,对老陈和他父母大都选择了包容,只是阿文最近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团乱麻,堵塞得她胸口喘不上气来。 就拿衣柜里那些挂了十年的衣服来说吧,每回她狠下心要扔,老陈总拦着,说留着说
短篇小说需要在尽可能简洁而富有张力的语言中蕴含尽可能多的表述信息,从而让主题表述既清晰而又含蓄。在这方面,作者以阿文为中心的叙事方式是值得肯定的。小说中的阿文原本是一个事业女性,作为教师,小有成就,但因一场带有“绯闻”的意外事件而变成一名家庭主妇。从曾经干练利落、有事业有追求的英语教师,到被动地成为一个负责全家衣食住行的好妈妈、好妻子。阿文在无奈中接受了妻子与母亲的角色重塑,全部生活的疆域被限制在
【编者按】邕水悠悠,文脉绵长。绿城南宁,古称邕州,自东晋大兴元年(318年)建制迄今,已逾一千七百年。从顶蛳山贝丘遗址的史前星火,到邕江两岸霓虹斑斓的商贸盛景;从青秀山俯瞰百年烟云的龙象塔,到南湖微波映照市井繁华的三街两巷,这座素有“中国绿城”美誉的岭南古邑,在岁月淬炼中沉淀出独特的历史厚度与人文温度。当前,南宁正以获批自治区级历史文化名城为新起点,全力争创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城市文脉,既藏于亭台楼
大榕树生生把根扎进堤岸的岩石中,不断凿出石缝将根脉向四周延伸。盘根错节的根系沿着堤岸几近垂直的坡面铺展开来,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凝成一面苍劲的浮雕,仿佛无数虬龙纠结一体,游于九天。一段生了青苔的古城墙,嵌入江堤。堤岸下浅碧的邕江,壮阔舒缓,蜿蜒穿城而过。 一八八四年,李鸿章上奏清政府,建议架设广州—梧州—南宁—龙州电报线路,即广龙电报线。电报改变了从前驿站传书的通信方式,使得军情可以迅速传回京城
那么多螺蛳,封印在邕宁区八尺江岸 时光的如来神掌 将你们压制了近万年 桨划破邕江的揭帖 你立马活了过来 又像一万年前的你 在邕州先民的铁锅里 沸腾起人间的烟火 这一次没有谁能将你封印 因为你的母亲河,邕江 已将你的有形之身 塑成了永不熄灭的烟火 娅怀洞遗影 一望而知,这是母系社会的豪宅 就连名字,都那么像母亲的怀抱 时间有的是耐心,而你有的是后代 女儿、妈妈、奶奶…
默契 父亲去耕耘大山,半夜 未归。母亲提着山顶的月 一直照着下山的路 一枚红叶飘进老屋,我知道 那是父亲催着母亲下山 不顾疲惫,在腰间系上围裙 父亲成了一张弓,母亲索性把自己 搓成一根弦。他们藏在暗处 把儿女们一个个射出大山 眼睛的执拗 挥手,被疾驰拉成虚线 僵硬的车窗已映出反向归途 此刻,铁轨迅疾升温并无限伸长 月光搀扶着泪水。原来 最痛的离别是身体的告别
窗 可以傍天远而避近邻 可以察冷暖而隐行踪 可以打开,可以闭拢,在昼夜交接处 看晴与雨,进与退。而不晴不雨,不进不退时居多 外有风云只是路过,不进屋,不扰我 只隔空看一眼牢笼中的奋笔疾书 就走了。有时风云也会落地成雨,先敲一敲窗 告诉我,曾有人来过,来自远方 当雨止云散时,天色已暗,我打开窗子 发现一轮明月跃出我的身体,它那么宁静 照着灯火之中所有不安分的灵魂 反抗重
烈士陵园 子弹穿过胸膛,仍像青松矗立 将红旗插上城墙,坚守每一寸土地 布满弹痕的城墙记得你们 那七百零四座墓碑,记得你们 风穿过无名碑,脚步缓慢了许多 仿佛怕惊醒这些刻进骨头的英魂 这些年轻的名字,永远定格在历史的相框 李珍纪念馆 一位十六岁的少年 带领民兵埋地雷、打游击 穿梭于敌后。那片炽热的土地 永远铭记着你的英灵 你的躯体燃成火把,让天色从尽头 褪去黑衣。白
酒之魅 路过的风沉下了身,从竹林吹到乡村 从爷爷,吹到父亲 父亲的故事里有酒,有我斟满的酒 在乡下,父亲借着八仙桌 将满天星斗喝成荡漾的家乡 醉意便从眼底漫过山岗 梦中的家园啊,是否也收留了这身风霜 黄色的房子 潜山的风,从天柱山的肩头滑下 结庐的人境,卧水的镰刀与塘 你来了,太阳在指端交换暖意 你走了,月亮在指端蓄满清凉 黄泥墙的拓片,拓印出更深的黄皮肤 麻石的
父亲走了 父亲走了。埋在他劳作一生的山岗 风吹着他的墓碑,满山梨花正开着 父亲却像一枚黄叶,在他除草的坡地 把最后一抹夕阳提在手上 大雪过后 大雪过后,群山开始消融 每一块石头,都想着如何面对春风 怎样面对身下枯寂的草 一只鹰,站在悬崖上细心地梳理羽毛 大雪什么也没带走,只留给苍茫大地 留给纷扰尘世,一场冷冻后的清醒 我站在夜的山顶 我站在夜的山顶,群星沉默 一只
读书台 黄昏,已看不见读书人的身影 只有爱诗的人,像生锈的闲章 钤在金华山上,盖在陈子昂的故乡 往事不会沿着石阶的平仄 禅意问候来客,石阶上岁月随落叶隐藏 用力攥住黄昏,怕一松手夜色便掉到地上 诗人搁笔一声浅吟,黄昏沾满衣衫 站在金华山顶上,听唐朝挽歌的序曲 满纸烟霞,笼罩着山明水清 春风词笔,牵引着月高云影 每个词眼都搁浅在历史的路上 你的影子,被猛地摁在石刻里
一 谁在用雨水搓成绳索 生活在高处,也在低处 哪有什么幸事,和美事 一朵雨花在玻璃镜面炸响 也就有了火的野心 这是你听过最脆亮的一个笑话 水,本是最柔属性 一如女子 二 但你是妻子,是母亲 是要蹚过雨水,踏过烈焰 人到中年,哪有什么后退的路 与甘蔗叶划在脸颊不同 烈焰的灼烧,由皮肤渗入 而非给痛一个伤口 三 你怜悯一头牛,也怜悯一只羊 被分成不同的部件
小寒,与南宁说声再见…… 小寒,没有吹来刺骨的冻 只捎来邕城湿湿的冷 丝雨纷纷,薄雾氤氲 细得像诗句的留白 轻得像一缕晨风 落在南湖的柳梢 飘向羊蹄甲花的落英 昨日的门扉是暖的 作协的书香,漫过新竹路的笑谈 文联的雅聚,轻碰翠园巷的茶盏 我们说着邕州的云 我们念着南宁的蓝 我们神侃诗行里藏不住的欢愉 我们回忆曾经的岁月漫漫 我们怀念手足情谊的曾经 今天,仍是一
蛙 女儿的手工课作业是折一只青蛙 小时候折过千百遍,如今已生疏 就像记不清夏夜此起彼伏的蛙鸣声 无奈下我点开教程 一步步纸青蛙渐渐成形 而故乡的蛙声已沉入 童年那片映着星光的池塘 蝉 十七年,在地下默默无闻地蛰伏 暗无天日只为了破土而出的震撼 急切地爬上树干,蜕去旧躯壳 经历生与死的考验,展翅飞翔 化身为夏天的歌唱家,歌唱对生命 炽热的爱,享受夏天短暂的阳光 梨
相信自己 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 心只有一颗,岂能放任命运 生命如一幅美丽的画 着色的是自己,不是上帝 微笑着走向世界,哪怕山高路远 跌倒了自信地站起来 把手伸出来挽住身边的精彩 缤纷的色彩往往躲藏着假象 生活中没有奇迹,倘若你不再迷茫 决意去做生活的强者 去追逐未来 请牢记:相信自己 大海的内涵 在海边,听大海诉说一首歌 用饱蘸生命的文字,丰富人类的 智慧与
一回头,便沉进那个旧日的梦 在青阳,那截往事是我一生最深 又最轻的。奶奶在西厢房呼唤 像夯土墙,粗壮的一声能把黄昏 震得裂开一道口子。外婆在东南屋的 招呼是糯米浆,糯香的一句便粘住月光 山上的奶奶推开门,扑鼻的就是 青草。树林。堆起来的 厚味,是山石被太阳哄睡时的呼吸 山下河边外婆一出门,就能看见 流水。礁石。空旷的 凉意,把日子风干成一截枯木 奶奶信门前的山,把腊味
作为张老师的儿子,我以前没有写过他。不知道张老师在全国的学术地位如何。在我的认知里,他是全国知名的画家。他那艺术简历上密密麻麻的内容,我从小不是很理解,成年后,才清楚这些内容的含金量。 记忆中,张老师最喜欢随手带着一本速写本、一瓶墨水,一有空就画速写。我偶尔也跟着去采风,坐在摩托车后面。他带着我在郊外飞奔,停停看看,寻觅他看上的风景,随之画来涂去。当时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用水墨记录画面,只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