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1964年—1989年) 海子,诗人,原名查海生,出生于安徽省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海子共写下近200万字各类作品,诗歌代表作有《亚洲铜》《麦地》《以梦为马》《黑夜的献诗——献给黑夜的女儿》等。生前身后出版《土地》《海子、骆一禾作品集》《海子的诗》和《海子诗全集》等。 镜子是摆在桌上的 一只碗 我的脸 是碗中的土豆 嘿,从地里长出了 这些
欧阳江河,本名江河,1956年生于四川泸洲。诗人、诗学和文化批评家、书法家,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终身特聘教授,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潇湘学者”讲席教授。在中国(含港澳台地区)出版14部中文诗集和1部文论集,在国外出版4部德语诗集、3部英语诗集,法语诗集、西班牙语诗集、阿拉伯语诗集各1部。曾在全球50多所大学及文学中心讲学、朗诵。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歌奖(2010)及年度杰出作家奖(2016)
谈论长诗写作,我们是在哪个框架里面谈?我想,我们生活在当代,就应该在当代性这个框架和范式里谈论。我们不是在古代写长诗,也不是在一个超历史的不变语境中写长诗,我们是在当下语境里写作和讨论长诗,这会连带出好多叠态的、深隐但又外溢的问题,它不是四十多年前改革开放初期我们这代人刚开始写作时设定的长诗,也不是海子(他年纪轻轻就写长诗)那种意义上的长诗,它的写作范式应该与当下这样一个流量经济的、AI时代的物流
刘汀,作家,诗人,出版有长篇小说《生活启蒙》《布克村信札》、小说集《叙事概要》《中国奇谭》《人生最焦虑的就是吃些什么》、散文集《浮生聚散》《老家》《暖暖》、诗集《我为这人间操碎了心》等。曾获十月文学奖、百花文学奖、丁玲文学奖、陈子昂诗歌奖等。 时间 我一度乐于总结过去 后来发现,那些被记录之物 除了伤痕,都擅长自我消散 物理学家说,在宇宙里 时间并不存在,一切只是运动 晚风吹拂树梢的
不知不觉我认识刘汀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在他身上我总是能够同时看到诗人与小说家的双重身影,甚至看到他作为80后作家的精神肖像和文本刻度越来越清晰。在我的认知中,一个同时创作诗歌、小说、散文的作家,肯定会是特别具有个性和辨识度的,技艺、情感、幻想、生活、记忆、命运同时在这些文体当中并置或交织。因为写作小说的缘故,刘汀诗歌的塑形能力、叙述推动能力非常强,在抒情与叙述之间找到了契合点,这就使得他的诗歌既
费尔南多·佩索阿 设置一个个不在场的维度 自我星座的不断运行 在里斯本的火柴盒里,不再怀念深渊的碳酸 被催眠 才让真实探出身来 什么都没有想,返家不可索解 不再拒绝让世界化为一首直线的诗 信件翻译甚至包括动态的虚无 满足是世界造成的 自我在肮脏褶皱里低头 延长毫无用处的对视 在历时的纠缠中构建完整 以异名演绎破败、陌生与崭新 于分离的黑洞里陷入寂寞 糟糕的夜里,雨彻底
边篱 它拒绝成为墙, 在墙企图终结的地方, 它开始—— 疏一点,淡一点, 让月光也能进来, 让风穿过时, 野蔷薇可以微微地颤动。 虚一点,隐一点, 让藤蔓自己翻过来, 在菜园边, 保持与泥土商量的语气。 冬天下雪 我们在城市把房间锁成铁桶, 老家那道篱笆替我们 虚掩着整个春天的入口。 夏天开花,花插在缝隙里, 许多路过的东西停一下。 多像我们谈论的界限, 比所
和父亲聊天 我点了根烟,递给父亲一根, 烟味压住了暗淡光线的 房间里的老人味。 我们聊起他的饮食和健康, 隔壁小区一对寿终正寝的夫妻, 老家无人问津的房子, 还有很多,都关于生和死。 我说老家的房子也得刷一刷了, 等你过世,出殡还用得上。 父亲听着,又咕哝了一遍 那对老夫妻的无疾而终。 他肯定不记得,几分钟前 他刚说过同样的话。 公共汽车 最近喜欢上一种 独处方式—
雷电说 我本来想劈的,是那些 蔫坏蔫坏的东西。却常常 搞错了对象。对此,我无需 道歉,也不感到遗憾。 我发誓:我的确没有喝醉。 难不成那是我偶尔打盹? 这样说也对。当然也不对。 我毕竟活到了地老天荒的 年纪,昏聩是我应有的权利。 我认为,这就是命运的定义—— 所谓六合彩,就是我不定期地 偶尔打盹。被劈的和免于被劈的 都出自他们的运气。 难道我被赋予刀斧手的角色 不也是
光辉岁月 多年来第一次来酒吧 歌手在唱《光辉岁月》 这是我喜欢的一首歌 怎么说呢 我的一生,平淡无奇 想到这里,我跟酒吧经理说 让他连唱三遍 经理很为难 担心其他客人不爽 我说,他们的单我全买了 回家 打开房门 我家小狗,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双眼瞪着我 怎么又是你一个人回家 我说,对不起 下次还是这样 善饮者不言酒 这句话貌似出自古人 其实是我说的 高铁穿越
1 “我将做一项实验,即使会受到重重阻力,特别是孙教授与罗教授,可能会与我做殊死搏斗,他们妄图彻底毁掉我的研究课题。”教授说。 2 “这是一个关于曲线与平面是否相互妥协的问题,也牵涉地球与人类寿命的研究,关于彻底消弭对立的终极平衡状态。热寂的终点,更高维度的创世蓝图。” 3 “水从高处流向低处,势必会带走沙石和泥土,最终,水与陆地将进入一种全方位的平衡状态,水不再流,沙石、泥土也与水处在
奥菲莉亚·泽佩达 (Ofelia Zepeda,1952年— ),美国当代诗人,属于亚利桑那州的托霍诺·奥德姆 (Tohono O’odham)土著部落的成员。她在亚利桑那大学获得了语言学博士学位,是研究奥德姆语言的著名学者。她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诗歌创作,至今已出版四部诗集。她的诗以英文为主,也有奥德姆语或双语作品。泽佩达的诗歌关注奥德姆人的文化仪式和日常生活,反映了传统、自然和现代性的契
曲晓楠,1998年生于山东青岛,现居北京。 高铁途径德州 无人的平原剪裁平整,灌木生长在边缘, 无端竖起,像拼接牛仔裤的毛边。 高压电线杆是村庄里唯一的巨人, 你来了,像雾中的塔可夫斯基 小红屋子并排后退,环绕水面如镜, 无人的世界最为和谐。世界,因一场秋雨而 穿上毛衣。雨的针脚密布,在抵达天津时 放松警惕。你来了,像雾中的塔可夫斯基。 男人走向街边 男人走向街边 摸着口袋
李瞳,本名李桐,2004年生于江苏江阴,现居江苏苏州。 写给玉娇龙① 这么多年,我在黑得发亮的洞中,打坐 捞起欲望的食物。那个单纯且浸没的世界 除你之外都消失了。还剩风清月圆的夜晚 以及跫然行至深谷中的足音 你站在发白的竹尖 一如在长剑刃上闪闪跳跃的冷光 悔恨的泪啊,迸出一袭瀑布 让这植物竟也摇得青春了 日复一日的翠痕刻在身上 年岁迤逦过多少翘亮的红唇呢? 武当山软绵绵的雾
罗健升,1997年生于江西赣州,现居江苏苏州。 输入中…… 聊天框的顶端,反复出现这三个字,伴随着一个安静的省略号。它包含着按下发送键前,所有温柔的怯懦与暴烈的克制。 我等待着。这等待让我看清了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段被反复删改的心事,在发送与取消的边界徘徊。它可能是一句笨拙的关心,一段想要分享的云的样子,或者,仅仅是一个问句,关于晚餐,关于明天是否会下雨。 我几乎能看见你悬停的指尖,在
黄启明,1994年生于湖南益阳,现居湖南长沙。 我珍爱悬崖边那些芦苇般的柔和 当我独自在炎热的夏天走进屋后的森林,躲在一棵树缓慢移动的阴影里,黑色的蚂蚁抬起上颚,探查我的脚趾,疼痛在那里和我说话,让我珍爱悬崖边那些芦苇般的柔和。 不论我走到哪里,一阵风总能把我找到,它没有秘密,而我总是漫山遍野地找东西。我往家里带回石头、木棍、竹叶,甚至是鸟蛋。 松树在树林里缓慢地分泌松脂,它说出一句话的速
赵茂宇,1996年生于云南昭通,现居云南西双版纳。 卡尔维诺:水的形象 木料上的绿露珠,长出树皮。水,和卡尔维诺一样,是一个白日写作者的形象。 1986年的某个冬日,他获得了这样的感受力。 贝雅特丽齐引导他的女儿降生在一棵银杏树下。 烧水的瞬间,想到母亲没有装满的核桃。 “我几乎忘记,她袒露过事物衰老和梦境的样貌。她穿过的衣物逐渐转为蝴蝶、梨花,我的转述不是怪谈。” 滚动迷雾再次进入
徐福开,2000年生于河南安阳,现居河南郑州。 读海 海就在我的面前,在一副镜框里。 波翻浪涌,宣示着它的激情,也宣示着它永远不会沉默。 我心中的方块字,被它那澎湃的涛声濡湿了。 此刻,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怀疑海的真实性。 海就是海,我用无声的语言,更用坚定的态度,第一千零一次,来表达对它的确认。 在它的身边,我思接千载,目极八荒,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事物,有早晨的霞光、暮夜的月光,也有
刘明昆,2003年生于湖北十堰,现居湖北十堰。 海底 需目空一切,需习惯黑夜,需去到海底。 在没有光芒的漩涡里打捞沉船,寻找一个国王埋在深海的宝藏。途经巨大的鲸鱼骨架,在无边的寂静里继续沉降。透明的马里亚纳狮子鱼在进食。失明的钩虾,约会不需要烛火。古老的菌落在这里汇聚,演绎地球文明上亿年的进化。 我们仍然不知道龙宫在何处,美人鱼也没有现身。只知道在至深的海底游动,需背负着整个大地的重量。
六参,本名刘灿,2005年生于湖南常德,现居福建厦门。 玻璃球游戏 小猫踩住金色的碎布条,大地上所有拥有翅膀的生物,都在不易察觉的滚动中微笑。我们这些活在玻璃罩里的学生,永远用年轻的乐观,喂饱众多易于怔忡的香客。作为回报,箴言像大雪一样在这热带的空气里飘舞:凡是可供玩乐的,必有其节律。这话没头没尾,正如时间本身。 继续行路。午间,一些青绿色的窗影投到你手边,恰似你对未来之事的怀想:摇晃。烧制
赵丽宏,诗人、散文家、小说家。1952年生于上海。现为上海国际诗歌节主席,《上海文学》杂志社名誉社长,《上海诗人》主编。出版各种专著共一百余部。代表作有诗集《天上的船》《疼痛》《变形》等。作品曾获新时期优秀散文集奖、中国好书奖、文津图书奖等。2013年荣获塞尔维亚斯梅德雷沃金钥匙国际诗歌奖。2014年获上海市文学艺术杰出贡献奖,同年被授予北京师范大学—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国际学院(UIC)荣誉院士。2
晚岁逸情 杏坛羁累丝弦断,伏案劬劳神绪乱。 卸却教鞭心自舒,重怀韶趣意逾焕。 吟哦作赋竹林欢,谱曲抚琴流水赞。 向晚情襟逸兴幽,南山惠我霞辉灿。 聆听《黄河大合唱》 歌乐交鸣混响苍,撼山动地保吾乡。 风嘶万壑挥戈甲,河怒千川铸脊梁。 浩气长驱烽火炽,捷书频报海天彰。 抗倭魂骨惊寰宇,肝胆昆仑刻羽商。
多丽·西湖 断桥亭,柳烟花雾溟溟。约湖山、东坡有意,聚来岳庙南屏。春岚笼、六桥分树,夜船逐、万点流萤。孤阜回看,逋仙何在,暗香疏影已凋零。更伤绝、风裳水佩,油璧莫留停。欲遥酹、云寒北寺,月冷西泠。 忆当年、风流年少,引他怪侣诗朋。驾扁舟、狂吟长啸,醉芳堤、枕股交横。销尽荀香,磨残蝶梦,绿鬓非草不重青。尚豪气、元龙江海,心事寄繁星。乍明灭、雷峰夕照,霞断波平。 满江红·读稼轩词 对酒
遥想入川 闲居眉山下,趁雨煮清茶, 木屋半壁书,竹篱满庭花。 岁末寄居 寄宿龙泉寺,有风夜敲门, 拨月惊坐起,不是梦中人。
中宵记 夜气侵书帙,灯花落砚池。 摊笺犹见少,揽镜已非时。 梦在箱封久,愁随鬓角移。 推窗星不语,唯月似相知。 光阴 逝水难追日夜奔,羲和鞭影过辕门。 铜壶滴碎三更梦,铁砚磨穿万卷痕。 莫道桑榆霞尚满,须知蒲柳质先存。 劝君惜取今朝事,明日阴晴未可论。
罗浮山 数峰苍翠瘦如削,石案横琴润绿苔。 行到白云不肯退,反而倒逼眼前来。 水调歌头·棋子湾 湾畔白沙软,云梦满山扉。仙人峰立滩岸,奇掌刺天齐。一线清波来处,漫卷银鳞如沸,石乱响奔雷。棋子任排布,落日映霞飞。 观深海,思今古,悟真知。纷纭世事,黑白容易隔天机。夜静难支残局,风起似弹遗曲,谁可识无为。不若天涯老,莫管几人归。 夜溯清远北江 何文钦 暗浪揉碎半江灯,水影浮楼似倒生。
山居 策杖还山去,心闲万事轻。 风吹松籁响,白鹤一声鸣。 壬寅年中秋·对月思父 无情最是中秋月,天上冰轮海上盘。 玉斧铿锵斫树恨,蟾宫森冷捣花寒。 鬓丝已共春秋老,人寿何堪日月煎。 我寄人间君已去,泉台埋骨第十年。
亭外晴空卷素潮,山间玉瀑过林桥。 天方布色成金画,风直吹香透碧霄。 昔日烽烟随目远,吴王物事逐云遥。 江河无语东流去,喜看今朝胜旧朝。
老山秋晚叶声残,露缀寒星映夜阑。 兜率钟鸣穿壑远,珍珠泉涌照枫丹。 驯鸢振翅摇霜果,栖鹭巡枝啄药兰。 最爱林深千树秀,始惊江北有奇观。
天长访友农舍 人从山野出,田舍是归乡。 最喜菜蔬绿,尤迷黍稻黄。 肥多瓜果壮,柴旺肉鱼香。 垂钓释真意,悠然守望长。 山居闲思 踱看烟霞逗翠峦,卧听涧响伴鸣蝉。 渊明若有青云志,篱破花残出静川。
春怀 心事尘封若许年,今朝幸得话从前。 历经逆旅千重爱,来了浮生半世缘。 拟倩春风先缔约,期同明月共缠绵。 郁金堂外相思种,快递君家每夜牵。 题友人琴舍 欲访佳人巷里寻,幽栖瓦舍也堪亲。 庭多花草撩诗眼,夜抚丝桐洗客心。 满架琴书尘不染,一窗明月梦留痕。 余音飘向春深处,流水高山醉我魂。
咏插花 藤篮揽尽一园春,激赏情开仪态真。 细细抽苔柔若水,亭亭绽艳洁无尘。 恍然独步神仙界,只是同归鸾凤身。 画意通灵勤点染,诗心自在侍花人。 深夜雷阵雨 夜深裂帛骇昏眸,电掣金蛇掠北楼。 骤雨倾盆珠玉泻,狂风卷地鬼神愁。 可怜花落千红碎,空见檐飞万瀑流。 倚户何期蕉下约,天公违意怎消忧。
新村晚春 杨花舞醉暮春天,燕剪晴空柳若烟。 霞彩生辉浮水畔,层峦流翠沁心田。 多情碧涧随莺唱,有梦黄蜂伴蝶旋。 万缕熏风吹绿韵,子规啼得绮诗妍。 谢池春·春雨 飘过檐前,飞撒沃畴荒野。细无声、花园树下。禾苗滋润,助春耕农稼。嫩枝头、绿摇红挂。 轻风结伴,一路真情挥洒。似甘霖、心间冰化。时花催绽,让新诗无价。幻霞烟、韵吟妍雅。
登梧桐山有慨 梧桐凌绝顶,举手可擎天。 海荡一轮日,山浮百里烟。 地灵应有佛,岭峻好留仙。 我欲游星汉,呼云到脚边。 游扬州个园 游来美景岂嫌多,雾雨霜风奈我何? 瘦竹朝天书个个,幽泉出谷语哦哦。 三篙翠涨桃花水,一镜香浮碧玉荷。 最喜扬州明月夜,芳园处处起笙歌。
堤岸迎春花开 舒展斜坡百米长,垂枝曼妙自生光。 丛花啜雪如天使,微笑迎春溢冷香。 夏晨荷塘 岸柳垂枝滴露鲜,澄平水面袅轻烟。 喳喳鹊叫蛙惊跳,泛起波纹戏睡莲。
溪谷 翠谷灵泉漱玉鸣,苔侵瘦石隐高情。 幽芳暗惹山风妒,散作清芬励远程。 品茗感怀 炉煮清泉起细烟,新芽入盏韵初传。 曾沾雨露枝间翠,今带山林梦里鲜。 叶舞汤中云影动,香浮杯上月光绵。 且凭涩苦寻真意,松籁凝听悟自然。
春归 梅花落尽雪初融,燕子归时花未红。 春恨来如山里草,东风过处愈无穷。 清明 清明细雨晚来晴,闲看东风吹绿萍。 欲问人间春几许,一川烟柳正垂青。
读李叔同 爱恨古今无不同,情于绝处尽都空。 能离尘世三千界,伴入青灯亦是终。 游成都宽窄巷子感怀 成都有巷客来游,钟爱方言无理由。 石板犹留南北迹,砖墙似诉古今愁。 窄时常作民生想,宽里每思天下忧。 倘把此情真悟透,人生何处不春秋!
冬枝悬柿图 霜枝挑起小灯笼,擎向晴空缀晚星。 莺雀争衔红柿闹,斜阳轻抚画中屏。 鹧鸪天·太白行吟 剑舞三千碎玉光,臂摩云海阅洪荒。足尖挑破千峰雪,衣角平除古苑霜。 秦声慢,草芽黄,低眉问取旧时光。休言大野皆萧索,我踏河山即暖阳。
考察江非的诗歌,若只从内容及其姿态来看,那是一些相当谦逊的诗篇,然而实际上它们包藏着强烈的艺术野心——所幸作者本人恰好有着可以与这野心相匹配的才华。 这位诗人早年间在个人简介里喜欢省略掉他所在的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这些表述,而总是把自己的村庄直接置放于一个尽可能大的坐标系之中:“现居中国平墩湖”(平墩湖是一个具体的村庄名字),这样的表达极富张力,有令人目瞪口呆的效果。如今,二十年过去了,阅读诗人的
独具特质的诗歌往往具有更为深沉的召唤结构,它期待甚至渴盼着特定的读者去叩访,去穿行,去悄然打开那由奇幻曼妙的语言所筑建起来的诗意迷宫,去着意发现那隐喻的世界和象征的森林里所藏有的美学奥秘。我眼中的90后诗人李海鹏的诗歌,就是那种具有独特的美学气质、令人眼前一亮的文学文本,这些分行排列的艺术文字,有着富有魅力的话语方式和美学逻辑,呈现了90后一代优秀诗人突出的诗性智慧与历史想象力,值得我们细心阅读和
驻马溪,一只蝴蝶到来 从我掌纹出发的河流,因为一只蝴蝶到来 发出欢快的声音 它途经小指、无名指,经过中指时 对至今仍压在五指山下的人说: “人,可以从我中走出” ——它穿过天门山,一路向东 经湖南,过安徽、江苏、浙江 一直抵达食指的山脚: 落日浑圆。蝴蝶旋转群山 我的手指弯曲,有力 它,托举着即将到来的我。 最大的寂静 寂静的雨,从杜甫那时 一直下到现在。沉默者是商贾、
真正的雪 只有落在空地上的雪 才是真正的雪 不掩盖,不融化 只轻轻地落着 静静地留给出神的人 不用面对流水里的消融 怅然若失 不用扒开柴草上的积淀 冻红双手 真正的雪就应该落在空地上 比如落在我们家清扫一空的院子里 年轻时的母亲站在屋檐下出神 不知道有一些雪花 已经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冬至 日子是磨碎了的,像面粉 高筋的倔强,中筋的顺从,低筋的易散 被时节的晨露、
移植 麻雀在窗台上窥视 阳光穿过玻璃,在它自己的自由里没有问候 身陷白色囹圄 我羡慕它们 我看到了楼宇之间的树尖在向我点头 还看到了微风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散步 明晃晃的天空,慢悠悠的云 天地间有种无碍的行走 我接到一个电话,远方亲人说 家乡的田野绿得不行了 所有的稻子都已怀孕 汛期无恙,一切平安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那里奔跑的样子 想起江堤脚下安息的父母 我弄坏了他们给我
人多的地方最孤独 人多的地方最孤独 难怪人们 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 看女人优雅斟酒 看自己接着喝 看墙角蜘蛛 一针一线,编织光阴 唱《好了歌》 腌瓜子 一把盐擦一片瓜 在卤水中交融 在烈日里曝晒 内卷 不是它的本意 内敛 是它的真性情 封底皱纹 封面多肉 守着两个筛子防雨 像童年防鸟偷食 不确定能不能尝到 嘎嘣脆 无所事事的人 总要找到一个活儿 无聊
新年 窗帘 跟自己对话 烛光 是泄密者 在印度的人们 为了莎剧 与亚里斯多德的诗学 激烈争辩时 施施然 大象 从市集经过 静默 他把灯芯 挑亮 继续 写稿 他熄了灯 聆听 窗外的梦境 佳节快乐 当圣诞节成为最后堡垒 鱼打扮周全 准时赴宴 白发吟 就这样,让我走入长巷 从深夜到黎明,又是黄昏 他乡的巷弄 怎么如此安静 远处马蹄声,来了点灯人
1 大街上的雪消融后,星期三 杉林中,隐秘的地方还有雪残留 那是春祭的必经之地 我们弃车步行,走入树林中,砍开藤蔓 扒开层层叠叠的野草,和蕨类植物一起 长出春天的新绿。 2 真正的春天没有来——三月未到 四月和五月更是在遥远的虚空中 这是乙巳年的春节,有史以来的第一天 乌云散尽,昨天刚下过雪。明天将有微风 吹走树根下的雪粒。那是真正的起初 台地上,刚刚种下去的玉米长出鸟群
湖边看湖,有鸟隐去 一只黑鹳落进芦苇荡 如厌倦天空的小号,寻找到归隐之地 如一个人终于理解了生活 从喉管里拔出一根鱼刺 那种简单和美,之前从未被发现 猛然惊醒 渺茫又无比可靠。白琵鹭曾经弃绝过爱情 乌雕的孤独来自于专注 有鸟往返于南北。芦苇花开时 大地的白玉床,就会出现两个枕头 江口老街 老街有月光的颜色 青砖和旧石板拓印出村庄曾经的烟火 从江水上岸,风只有一个声音
雪山塔黄 别的花,开一次只需几个月 就算是梦中的铁之花,开一次顶多需要一年 你用了二十年的荒寒 三四十年的期待 才长成一束孤冰的花塔 才刚刚要开花 无始无终,无住无留 不需千山万水,也不恋人间繁华 唯静静地守着 与雪山之巅的契约 直到某个晴日 你终于用一生,把雪山的壮烈与永恒的寂静 长成一束花塔 用一世啊,向苍天 开一朵花 沙漠小黄叶 天灰亮。仅有一棵树 用小黄
对饮 父亲提着白铁皮桶 去长江里打水 倒进十四寸铁锅里烧沸 冷却后,他将这些凉白开倒进酒杯 也分给我一杯。有美酒的滋味 ——这是我们的日常 醉醺醺的太阳红着脸落山 千杯不倒的月亮,仍在对饮 整个夜晚,我们都相对而坐 想要从土地深处,取出金沙、银器 和祖父留下来的一点骨气 留在平原上 将父亲留在平原上 我们共同的选择。在黑夜深处 江河混为一体。它们奔向 平原的尽头。现
城里的黄鼠狼 你的尾巴拍打着防护林 和城建史灰黄的册页。 在午夜酒酣后的街头, 你现身,成为外省青年惊喜的泉眼。 无论如何,都无法预料 泉水落下,成为瀑布浇灌着高铁站。 你依然谨慎,害怕自己 成为拜年失败的祭品。 命名你为灵长目类,盯着鸡块。 麦当劳烹饪的气味驱赶食欲。 你只需要它血淋淋的过往, 以代替油炸所需要的丰沛。 现在,你潜入室内绿植更深的肌理, 做所有游客眼里
寒露 寒露,闪烁成熟的光芒 饱含炽热和希冀 在一个清晨淬火冷却 寒露如蜜 寒露,田野沉甸甸的 禾木弯腰俯首 目光却放牧得更高更远 成熟让内心更加饱满 寒露,就是滚烫的泪滴 把秋天紧紧包裹 寒芒内敛 一滴寒露垂在 归乡的小路底端 无比沉重 父亲的书 夕阳下,我看到老父亲 颤巍巍的身影依旧威严高大 看我的眼神愈发慈祥 父亲曾是全家的门面 如今却如一本旧书的封面
“几乎所有诗都是自传的片断”,而“自传就是他传,他传就是自传”,这已成为文人们的共识。法国批评家罗兰·巴特发明出如原子般流动于文学文本的“传记素”概念,又为此增加了可靠的理论依据。今天我们读计军的组诗,诗歌与传记交错往来的感觉尤为强烈。 一 计军的诗,叙述者常常始终只有一个:“我”。“我”自陈道,“多年前我走进这城市/城门很高很高,自己很小/我怀揣着青春和诗歌/逃离乡村,走进城门”(《城市》)
合龙 钢桥面已经合龙 一条条缝隙,开着绚烂的花 桥以灼热的方式 轰轰烈烈放平自己 施工的猫道,悬着巨大的吊床 江涛在脚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盛大的风,还有胖胖的云 让凌空的桥工胸襟鼓荡 这够着天的高,这巨桅似的塔峰 “大江赐我一首诗吧” 我伸展手臂祈求 最终却是无言 望滚滚红尘 为悲喜忘却 一位建桥人的夜与昼 转变只在一瞬间 大江捧给我的镜子裂成万片 江上的风很大
在中国当代诗人中,陆新民并不算“活跃”,但他四十多年来创作持续不断,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并用十多部诗集和多样的表现手法证明:文学从来都是一个“连续的故事”(a continuous story),诗歌是创作主体的生命在纸页上唯美的延伸。从主题上看,“建桥诗”构成他诗歌主题书写的显在方面,是当代诗歌行业书写在建桥行业上的突出体现。他也是“新军旅诗”的代表之一,在表现军旅生活时,他打破陈旧的、刻板的豪放
身着轻烟紫的女孩 聪慧,朴素,善解人意 从小就体谅世人疾苦 她是看护弟弟妹妹的女孩 是手挽野菜筐的女孩 是江边捶洗衣物 见到人就微笑的女孩 紫菀性温,专入肺经 她拿出体内的柔润 定喘降逆,宣通郁滞 止住了尘世的咳嗽 把咳散的魂招回人间 剪秋罗 与深夜交谈过的人 期许已经放下了 她不等同于你遇见的 所有的花朵 清晨阳光炫目 令她决绝地吞下词语 整个世界的声音
微风清凉 我想起那辆火车 穿过隧道的窗口 背道而驰的峡谷 满载野草,山坡上的果园 哦,它们在岩石上唱歌 一瞬间夕阳已照临松树的脸 苜蓿草浅吟低唱 大口呼吸着时光 谁在迎接我们 村舍映在宁静的湖面 月亮从不为了展示,只是诉说 原野上一片静谧,如同一片 红得发紫的葡萄 我不确定 我不确定 我是否已来到山谷的北侧 这里有清风 竹林,和更多我喜欢的颜色 蝴蝶翩飞,永不
把命运的磁带装进去,倒着转 从知天命开始倒,倒到不惑 我的不惑里,长满了困惑的杂草 从不惑倒,倒到而立站起来 我的而立不是白杨树,而是一根藤条 但我不知道它被什么纠缠着 从而倒立,直到青春返青 我内心的鸽子,会展翅飞向你吗? 再倒,就看见我的童年了 儿时的伙伴,和云朵一样自由 不能再倒了,再倒 就会回到一个女人的腹中 我会听到,她手中的镰刀 割断麦子发出的声响 骨缝里的
我曾长时间看着猫的眼睛, 她也翘着温柔的嘴角看向我, 正午的阳光洒向我和这只精灵, 我们被彼此的爱意暖化了。 她一定在猜想我在想什么, 我也在猜想她在想什么, 猜想间,跌落进彼此的星眸里, 做起世间最安详的梦。 她的眼神蓝得惊人, 是二月的第一缕春风, 是远山的第一抹新绿, 是我心里一颗早已长成的痣。 在她毛茸茸的宇宙里, 所有语言都是多余的, 自打我开始说话起, 再
我要保持冷静,看看落在眼前的雨 听听小明拨弄的不太熟悉的琴弦 我试图通过一个诗人或者某个哲学家的语言 把正在经历的通过语言加以表达 我害怕,有一天 我会成为秋天里的守夜人,会躺在病床上 像凡·高先生一样,仔细琢磨着金黄的颜色 我把白天看过的书,又整理了一遍 有些标注上了颜色 紫色、粉色、浅蓝色、灰绿色 明天还要去画一幅有小明的画 只要不陌生就行,写不写诗也不那么重要 再过几
众人都栖身在褶皱上 这周四,使太阳变薄一会儿 盐腌一颗头骨 寡淡的隐喻要品尝我的错字 全都拥挤到被子上了,这些伪装 成虫的橘红色中午 我误解了你多少回,我的早晨? 我选择不了日后颈骨如何疼痛 无法安置的不安在嚎叫 随着珍珠、翡翠侵袭尚算年轻的脊椎 我必须使血肉安宁。 胡旋舞 我求来的哀伤是别人的哀伤 我有柠檬浸透的门。 你,来为我提裙裾 使回旋的手来到现世。 我杯中
近些年 我买来的鞋子普遍不经穿 鞋面基本完好无损 全是坏在鞋底上:或脱胶,或断裂,或直接磨穿 这与以前买的鞋子有着本质不同: 以前的鞋子 虽然走过的路要比现在的多 也比现在蹚过更多的雨水、泥泞、坑洼和不平 但穿到最后 往往鞋面坏了 底子仍很结实 不像如今的鞋子 只是一味注重鞋面 底子却愈来愈差了
不死的车前草让我想起一辆战车奔赴的情景 也想起马匹 鬃毛猎猎,嘶鸣萧萧 四蹄扬起一团飞尘 它绝尘而去 而那个马背上的人 他长着一双深井般的眼眸 衣袂飘逸成起伏的云朵 他渐行渐远,消失在天边 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这里 凝视着他的去向 她等了若干年 后来,她变成了这些草 阿尔茨海默症病人的一天 她的右手蜷缩为一个固定姿势 如一只闲置的工具,右臂 吊在袖管里,像一只秋千
在南方,我喊你小妹,或者美女 在草原,你变成古丽 阿娜尔罕是一株正在抽穗的玉米 一块面纱遮住半个哈萨克 入夜,伊宁六星街掉入一杯特曲 刀郎的舞步半醉半醒 毡房外,篝火里牧歌已经滚烫 你约会的敖包和草垛 是天山的余脉
从来不争,却独得上天恩宠 我居平原而千里奔袭 恩施峡谷用宽窄丈量人间 用尖削的高度,竖一炷香 清空尘世 一线天,一坐就是几千年 爬藤更多,夏季更长 来攀爬的人看一眼就走了 天坑、绝壁、地缝、暗河 人类擅自搭建桥梁 用薄雾,造势 穿越峡谷深处又能返回人间的 都曾心怀故乡月 云龙地缝应该是被一条出游的龙 冲开了地面 或者不忍人间水患 用身体,分一道水 众神,皆为峡谷林
一艘艘斑驳的渔船 是岁月的凝视。 渔船上的汉子 海腥味混杂着汗水味, 特殊的地理位置 造就他们特殊的气质, 不需要文字 他们的脸能讲述生平, 他们的眼睛像鱼鹰 具有摄人的穿透力, 腰间系着的渔刀 是他们互相认同的暗语。 渔歌渡水而来 豪气干云惊心动魄。 落日变成橘红色 在海上洒下无数的线条; 月亮壮烈地升起来 银色的光辉照耀宇宙。 潮水随风涌动 亘古不息冲刷着
深夜,我听到壁虎的叫声。 那小小的躯体竟发出如虎啸般的声响, 仿佛它的身体里安装了大功率扩音器。 它是孤独的吗?为何声音如同庞然大物? 也许,它在寻找另一个房间的同伴。 我被这声音从梦中惊醒, 那庞然大物般的声音里,包裹着小小的孤独。 我凝视着星空,静静地倾听, 在无边的黑夜里,它持续发出自己的声音。 墙 墙的另一侧住着我的邻居。 我们总是早出晚归,相遇时间仅有片刻。 在开
没有数不清的嘉木和香草 没有奶与蜜 只有春天的婆婆丁一样 鲜嫩又朴素的日子 属于我的地方 有最明的星星和最白的月光 不需要去寻找—— 我从一颗草籽中醒来 我的根是甜的 星星 太阳下山很久了 风微凉 在结满露水的豆秧下 夏虫在吟唱 夜空中 群星在聚会 它们像过年的烟花一样璀璨 却比烟花还要稠密 钨丝灯痴痴地发亮 在村子中聚起另一片星光 我躲在灯光与天光相遇的地
我拿着一本《楚辞》安坐在 一个想法、一个习惯、一个执念上 坐在痛苦或希望的炭火上 深夜的黑与虚无包围了火势的指向 火苗整整蹿了一天 对巨大的不可抗拒充满耐心 我心有所悟 从屈子手中取下江离、白芷与兰 道了谢便起身离开
真羡慕高原的胸襟 在冬天供一场又一场的雪堆积头顶 现在又默许草木在额头上抽青 并投下一寸寸绿荫 山雀叽叽喳喳,争吵不停 像是在为一条野溪命名 一匹侧身饮水的马 也饮我只身穿过的那片夜色 总会有一些暗香隐隐袭来 那是无名的花为更高处的神祇 燃烧自己的身体 明月升起,适合一个人与悬崖对饮 只有面壁的心境 才能娴熟地辨别鸟鸣与回音 站在最高处的石头 一定是在某颗星星身上
相信时隔多年,人们在酒楼茶肆 仍然会热烈谈论那起事件 谈论事件背后的巧合和离奇 因为当事人的集体缺席 和旁观者的蜂拥而至,所有因果细节 只能是一个谜,铁一样的谜 面对铁一样的结论 任何猜谜活动都容易词不达意 但不影响人们刨根问底的热情 而我犹疑的是—— 羚羊和猛虎,你投喂的是哪个 当最后的暗语发出,你能否成功破译
母亲杀鸡前,总念叨 鸡啊,你莫怪,你是客家的一道菜 手起刀落 接完鸡血,把鸡扔在一边 鸡挣扎着,又站起来走几步 羽毛炸开,像一朵开过的苦菜花 我想扶起它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炖熟 那年我刚拿到第一个月工资476元 交给父亲时 父亲说儿啊,我们家终于熬出来了 你一个月工资等于全家一年的收入 母亲说应该杀只鸡吃 于是第一次杀正在下蛋的鸡 第一次全家人吃整鸡 像过年一样
六岁,和妈妈去赶集 沿着蜿蜒山路 爬坡,涉水 一小时,过兴北大队 两小时,过李家小店 又过一个半小时,到达农场 新鲜农产品和日用品 我嗅到了它们的气息:光明、期待、梦想 我曾置身其间啊,我的脚无意触碰到 狗尾巴草,并用它做成毛茸茸的戒指 抬头仰视万里晴空,小小的身体瘦弱、单薄 但心里的泉水汩汩壮大 我捏住妈妈的小拇指 好奇地四处打量 吃了一个油墩子 妈妈买了些物品
糖尿病患者剥开紧攥的糖果,粉色的 欲望核弹,化作 甜的洪流,从舌头、喉管, 冲向决堤的脏器。 雷鸣炸裂城市上空的冰面,更多的 嗜甜囚徒,借着闪电 看清藏匿在欢颜下狰狞的脸。 蜜蜂一万次振翅飞翔,才换回 一两花蜜。 吞进,献出,在蜂巢的微光里, 虔敬而安详地劳作, 酿造属于这世间的另外一种甜。
猪槽船在湖边沉睡时 月光轻抚着 温柔的湖水 湖岸的杨柳枝像摩梭少女的发丝 想起碧空下人潮人海的狂欢 我迷醉的双眼 也开出花朵 星星坠落深渊时 我想说 格姆女神山本身就是群山中的女神 有人说泸沽湖是灵魂的瑶池 我知道自己怀着忧伤 走在不回头的路上 泸沽湖 其实我想回头 身心疲惫的夜晚 我是否能在泸沽湖找回自己 心灵的栖息之地 泸沽湖 你的夜晚是如此 宁静 我真的忘却了尘世中所有的喧
春风赶过来 汾湖跟着草木绿—— 我以为已枯死的芦苇 长出了新叶。 热眼旁观汾湖 我预演一个人的春天。 我毫不怀疑 即使汾湖只剩下风和水 它都值得我信赖。 似乎什么都是真实的 我能想起,或看见 数年来仍然混沌的湖水。 ——梦里看到的汾湖 才是清澈的。 汾湖的意义 我眼里的汾湖是别离。 一次次到汾湖 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 最后一次。 在一张脸的后面 还有另一张脸悄
邻居家男人是木匠出身 却极擅长捕鱼 他帮人打木器 无论是嫁妆 还是棺材 都是技艺超俗 即使是不上油漆 也是光彩照人 熠熠生辉 就像他捕鱼一样 无论是长河 还是断流的夜湖 或是无人问津的池塘 他都能手到擒来 鲫鱼、鲤鱼、窜条鱼、黄鳝、螃蟹 撒网、粘网、钓钩、地窝子、麻虾笼子 没有他不擅长的 即使是赤手空拳下水 也不会失望而归 他手上像是长满了倒刺 即使是鱼王遇
更多的时候 我们从月亮开始谈起 无论你身在何处 它都与你保持同一高度 偶尔,我们也会谈起节气 比如惊蛰、芒种、处暑 霜降和白露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 把它们组合起来 就是我们完整的一生 你说话的时候 眼睛总是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时不时被自己的咳嗽打断 南方的雨季总是那么潮湿 像燃烧后的荆棘留下的气息 月光在你缓慢的话音中移动 城市收起了她那友善而神经质的笑容 很多年以后
在蜀道难的地方 看得到水留下水己非易事 随水而居伴水而眠,何等风光 “泸”字,头颅的一半为了水 一条河,一座城 到底谁先谁后已不重要 更绝的是水成了酒,浸入了身体 又从笔墨里流出 酿出一座酒城、诗城 在泸州,每撬开一个瓶子 都有历史的醇香,醉了长江 挖开一棵歪脖子树,仍有 诗人醉眼抱过的痕迹,忘了年轮 我来泸州,只为寻找 古道、西风、烈马 再加一个酒壶、一首诗
我跟随沉没地平线的夕阳行走 山脚下,呜咽声滑出指缝 寒鹊碰落最后的枯叶,惊起 一地碎光。袖口的凉,漏了 我不敢呼唤流云 怕眼泪砸疼 那些尚未熟透的 念想 梧桐街道 梧桐叶铺满藤椅时 我正路过一条笔直的街道 当秋风卷走最后一片枯叶 手指在袖口多拢半分余温 你窗外的梧桐 是不是也落得这样轻 月光漫过晾衣绳 那件你留下的白衬衫 还沾着夏末的皂角香 霜在叶尖结了层薄白
一滴水,一个卑微的灵魂 被孱弱的诗篇反复遭遇 “弱水三千,我只取其一瓢而饮” 宛若一粒浮尘,在喧嚣的尘世 畏缩、投机、狡黠,苟且偷生 闪躲而卑微…… 必须对一滴水保持宽容 保持善意、理解与爱 ——这是对生命最善良 而本质的意愿 ……我渺小的梦想,不仅如此 我梦想,在这片深沉的土地 和每一个月白风清的子夜 人们能够聆听,一滴水 在叶片上返回的微响——
父亲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木讷 对他的问话常常有去无回 我越来越没耐心,越来越沉不住气 易怒,甚至气急败坏 一个人的孤独像匕首 二个人的孤独像剪刀的双股 校园 我们都曾在校园里弄丢过东西 水笔、笑声、友谊…… 仿佛不弄丢点啥就长不大 当我们被嵌入到校园里 其中有一项任务就是学会丢弃 丢过的东西大都找不回了 但找,的确是一件令人着迷的事 校园一角,两个学生 在争吵,互摔对方
当我老了, 如果相遇, 我会装作不认识你。 可是,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我的心却忍不住 羞怯狂喜。 我依然爱你, 只是不能容忍, 苍老的容颜, 摧毁你美好的记忆。
清晨,我给一棵铁线莲四周 插上几支细细的竹竿 再找来布条,连接并固定住那些竹竿 之后再去把那些缠绕一起 倒伏着的藤,从根部小心地理顺 再一个一个牵着它们 顺着它们,朝着光的方向 搭在那些竹竿跟布条上,让那些竹竿 跟布条像一双温柔的手 托起并揽住它们 午后,我又给葡萄树 跟桃树浇了浇水。梅树跟石榴树正在 辛苦地长新叶,南天竹不在 南天竹的叶子喜欢一片一片慢慢地长 不让人看
窗外,枇杷树又传来一串急促的敲击声, 稍停片刻,重复响起。 在黎明的安详中,有异于孤独、盲目。 最近才开始 我已经不再被疼痛唤醒。 损伤的尺神经①,因为长久的压迫 由麻木而变得过度敏感。正在接受修复。 枝条自由生长。我下意识高举双手, 张开又收拢,在虚空中。 那声音准确地搜寻过来,把我掐入 美梦不可填补的缺憾之中。我起身察看 窗外,是一只啄木鸟,但从未见过。 可能这样的张望
夜色铺展成巨大的庭园, 我们依在水边木栏杆上, 不远的小城,灯光璀璨, 这里的林苑,幽静安然。 谈起共同的朋友: 一男困于婚姻铸就的囚牢, 一女囿于家庭血缘的藩篱。 叹息中,多年的孤单 竟也暖慰于心。 身体是孤独的容器, 活着,为了怎样的相遇? 你伸给我的手,微光中一闪, 像萤火点亮夜空。 你渴了,抿一口我喝过的水, 如弓触琴弦。
这个面孔黧黑,右臂抬不起来 像草一样卑微,像草一样凋零的男人 这个十岁就撑起一个家 把信誉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这个把苦涩咽进肚里 把快乐留给我和我兄妹的男人 ——他,就是我的父亲 我一次次拿起笔又放下 我怕我孱弱的笔 无法承载一个儿子的深情 这个像草一样卑微 像山一样厚重的男人 以燕子衔泥的姿势 为我筑起一道屏障 一边是苦难,一边是幸福 在九月,天空晴朗,稻子成熟
左手在左边 经常干些右边的事 男女错位,雌雄同体 我经常搞不懂长发和短发的真相 风滋事,所有形象留白沉默 陌生不可肆无忌惮 一条河被打乱的灵魂,从涟漪中渡回 迟钝的目光悬在半空 人过中年 虚与实都已不再重要 宁静美如花,时间的布局 不受四季蛊惑,午夜曾是醒目的悸动 一杯酒释怀生活的意义 神经,俗称麻筋。尺神经位置比较表浅,易受伤害。长期屈肘和压迫会损伤尺神经支配区,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