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抽屉里,一堆无用的杂物中还保留着两把飞刀,那天翻找旧东西,发现它们虽然锈迹斑驳,刃尖依然锋利。 关于飞刀,历史有记载的文字十分有限,它更多的是出现在现当代的武侠和演义小说里,或说书人的口口相传中,充满杜撰夸张的色彩。哪怕是在纯冷兵器时代,飞刀上战场的几率也很小,和弓箭这种远距离杀伤武器相比,作用实在是弱爆了,到了今天火器技术更狠更快,它更没有实战意义了。荆轲刺秦时,倒是把匕首当飞刀使用了一
在我老家村子周围的山上,每年到了夏天,特别是到了夜深人静时候,月光像水银一样洒满每一条河水、每一片山地、每一簇青翠的树丛时,人们会听到一声声“我儿种错、我儿种错”的鸟叫声,像一个女人的声声呼唤,很清脆,很凄婉,传得很远,被一阵阵山风带到沟沟梁梁,一直持续到天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种错鸟,当地人一直把它看作不祥的鸟,所以很少有人真正看到过它们的样子。它们也仿佛没脸见人一样,总是藏身在密林深处,或者崖
昨天晚上八点到家,庄户静得一声狗叫都没有,只有一轮荒寒的月亮,寂静地悬挂在天空。 早上起来,泥地上、草尖上、树枝上结满了寒霜和冰凌,对面五峰山上白雪,风像梳子一样来来回回,刮过树梢,摘去最后的叶子。冬天进入了最荒寒的时节。 架起柴火炉子,柴火添起来。从现在开始,到明年春来雪融,至少要烧掉三千斤柴禾,但我们家没有柴禾了,去年冬天积攒的柴禾所剩无几。和儿子带上油锯,去山上锯柴,好在,山林很近。
陈年喜,陕西丹凤人,1970年除夕出生,所以父亲给他起名叫年喜。我是1982年春节拂晓出生,因此起名叫春晓,人。他比我大一轮,我们之间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见年喜是因为他要到灵宝做一场文学活动,我是司机。当然,见面之前我读得最多的是那篇《我的朋友周大明》。这是非虚构写作时代最好的作品,身边有朋友告诉我。在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甚至会有生理性的不适。无他,只因太真实了,那种苦杏仁儿味道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一 二十年前,我在给学生上《中国文化史》时,有学生课间问我,老师,您信孔子的这一套吗?为什么非要讲礼和仁?后来董仲舒讲三纲五常,您怎么看?现在我们还来那一套吗? 那时人们不怎么谈中国传统文化,一说就会被批为老封建。我也一样,当然不信孔子,但也不是很反对,有些是有道理的,所以我犹豫着,考虑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至于三纲五常的礼教,那时我是很反对的。那时我年轻,追求新潮,追求与西洋世界的文化共鸣,但又
卡屯的婚姻大事 婚姻永远是村庄的热门话题。而主导该话题的,永远都是一些中老年妇女。她们在房前屋后、街道旁、树荫下、小河边乃至田间地头,随时可以将事关婚姻的唾沫星子,喷到不同方向,比如当事家庭的贫富、子女数量、家庭和睦度等等;比如当事人的年龄、长相、身高、胖瘦、脾气、有无疾病、有无不良嗜好等等,都在她们的考量之内。 卡屯的广大中老年妇女,经过反反复复研讨,得出一个结论:本屯娶媳妇最难的家庭有三个
“安禄山!AnLushanis fromhere!”在沛肯(Paikend,中国史料中的毕国)遗址的博物馆,馆长先生激动地对我们说。“你看那几枚铜钱,是中国的,你们中国的安禄山,是我们这儿的!”看着馆长先生手舞足蹈地向我们介绍着这位著名的中国人,不管他说的是不是事实,我还是非常开心的。原来在乌兹别克斯坦,还有人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那究竟馆长先生的说法有何依据呢? 根据新旧《唐书》《资治通鉴》以及
地震时刻 郑愁予有一首很美的诗《小小的岛》:“你住的小小的岛我正思念/那儿属于热带,属于青青的国度/你住的那小小的岛我难描绘/难绘那儿的午寐有轻轻的地震…” 有几年,我在诗中这个亚热带海岛上生活,“轻轻的地震”成为常态。有时是白天,书桌边的我感到一阵眩晕,起初,以为是身体出了故障,后来就懂得,此刻需要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灯,如果它正左右摇晃,那便是海岛又上演着一场微小的地震。有时,是夜晚,沉睡的
乙巳年九月,一组绽放五十二秒的烟花,照亮了喜马拉雅查琼岗日的山脊。 人类看到了刹那的惊艳,而这片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山生态系统,却要从此承受以世纪为单位的痛楚。 日子一晃已过去数月,然而对此地的动植物而言,缓慢的病理变化,才刚刚开始。烟花留下的毒素,就像悄悄爬进血管里的小虫子,跟着融雪化成的水以及山间的细流,一声不响地往更多的土地里钻。 此刻,若您俯下身躯,将耳朵贴近这片冻土,就会听见这里的原住
赶路的日子里 我来到他人的故乡寻活干,同时又有另一群人,去到我的故乡做着同样的事情。我们都一样丢下了老屋,一步一步走得更远。 我不止一次回首,即使我知道,二十五岁不是一个驻足回望故乡的年龄。跟着人群忙着赶路的日子里,牛羊从遥远的圈里走到我的梦中来。老人们口中的故事,在下一个夜里为我准备着另一场梦。它们是被困在我身体里的故事,也是我带走的故乡的一部分。 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从故乡带走了什么,出发时
你说你相信你的小孩,是真的吗 “妈妈,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那么一点儿! 晚餐我做了平底锅煎三文鱼,鱼生是我称过分量的,大致150克。用剩下的鱼油顺便煎了芦笋和一些冷冻蔬菜组合(西兰花、玉米粒和豌豆),给每个孩子舀了一勺白米饭(大概40克熟的重量),把煎好的三文鱼分成三份,两个孩子和我各一份。 姐姐阿塔莉娅把她盘子里的那份鱼吃完了。我像世界上最唠叨的嬷嬷那样整天在她们的耳边灌输什么是有营
一 一条长长的队伍,像龙一样,都是来取环的。环,一种小小的物件,是女人避孕用的,医学上叫节育环或节育器,我们当地就叫它环,比如上环,取环,说起来简单又干脆得很。就像当年我排队上环一样,只是不见了当年那些僵硬的、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盼已久的欣喜洋溢在她们的脸上。看得出,那是一种春风拂面般的表情,似乎过了今天,她们功德圆满的人生,就能失而复得一样。“我就一个女儿,现在读大学去了,正
一 河南淮阳龙湖的秋天,是从第一瓣桂花悄然坠落水面那一刻晕染开的。那香气淡得几乎无法捕捉,如同隔了两载光阴的沉默,有人将一句未说完的话语含在舌尖,借轻风递到我的耳边。我在这片湖边长大,自然知晓其中深意:若我伸手接住这瓣桂花,便需以余生的长度来回应这份深沉的寄托。 母亲离去的那年,龙湖的桂花开得比往年早,落得也格外匆忙。腊月二十六日深夜,京城书斋的座钟刚刚敲过九下,淮阳老宅檐角的风铃忽然自己响了
立了秋,天气却热得出奇。吃罢早饭,母亲要去菜市场买点水果。九月的苹果很好,早熟的嘎啦,红、圆、轻巧,脆甜的口感,又不用削皮,惹人喜欢。母亲对熟悉的摊主说:“拿上六个。”大姐麻利地挑出果子,问母亲还要点啥不。“看还有啥容易吃的。”我说。摊主指了指刚上市的西南橘子,绿色围布顶着黄色帽子,卖相不错。母亲问味道,摊主憨厚地笑了笑说:“酸甜。” 日头挺毒。母亲和我的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差不多吧。”我说
我家门市的招牌,叫“光头强海鲜”;我家祈福的神像,是两个喝完的酒瓶子。看上去不太着调,但背后却藏着这个普通家庭的实在日子。 35年前,我的父母在家庭催促下草草地结婚了,他们当时只有19岁。 一年后,我出生了。从此这个家有了新的称呼,“小超家”,而他们也有了新的称呼,“小超他爸爸”和“小超他妈妈”。我出生不久,奶奶那边分家了。临街商铺分给了大伯,我家分到了新村的四间平房。新村真的很新,当时我家后
一 大隐于朝,中隐于市,小隐于野。 隐居这件事,不在于地方,而在于心境。 心境恬淡的人,即使身在朝野或市井,仍能觅得安闲与快意;相反,若心有尘埃,即使身在山野田园,也难得真正的清静自在。 戴叔伦生于(隶属于江苏常州)。唐代,金坛出了不少诗人,比如顾况之子顾非熊,比如田园诗人储光羲。戴叔伦的祖父戴修誉和父亲戴春用,皆喜欢隐居生活,终身不曾入仕。不过,到戴叔伦这辈,戴叔伦和兄长戴伯伦都曾入仕为
女儿今年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送了一条德国牧羊犬。记得去年生日,我到一家书店选了各种好看的笺纸,还有钢笔,过了很久也没见她们拆封。我心里知道,她们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条狗她们就很喜欢,随即赐名叫“黑豆”。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错了她们不仅不喜欢,而且还会怀疑你这个人的审美水准。她们已经开始读很多书,《浮士德》《古希腊神话》等,我把自己的书也随手放在书桌上,直到封面慢慢沾满灰尘,看没看我其实有答案了。滥竿
残手 右手只有两根手指,大拇指、食指和中指都没了,是被雷管崩掉的。 十六岁那年,偷偷地撬开了他爸的抽屉。他原本想翻出几块钱,好买一盒香烟抽,可谁知抽屉里一分镍币都没有,他只翻出了几根雷管。他爸在石场干活儿,负责打眼放炮,隔三岔五就会偷拿一根雷管回家,为的是日后去格木河里炸鱼。他爸一心想炸几条肥美的鲤鱼用来下酒,却没曾想,这些雷管连一根鱼毛都没炸到,倒先炸了他的儿子。 孙海东拿着雷管仔细观察,
一 真心话,我经常回想这样一幅画面,仿佛只是头脑臆造的画面:一棵生长在岩石上的树,一棵颇具象征意味的树,一棵断裂带老家角落默默无闻荒废岁月的树。想起这树,就会难免想起遥远的往昔,想到过去、现在和未来,想到久于其道却裹足不前的写作,继而怀疑自己,不过是一截平庸的枯枝晃荡于枝繁叶茂的广袤森林。 菜籽落了海,恨铁不成钢,我常常感到羞愧、焦虑,甚至无地自容。然而我又是幸运的,一棵树天使般降临,抹去我的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唐人刘禹锡的诗句,道尽了牡丹的风华英姿:艳而不俗、娇而不媚,自带温婉雍容的气度,也因此成为国人心中最具分量的名花。 吴昌硕 沉香亭牡丹图 牡丹向来是中国画的经典题材,历代画家潜心描摹,留下了诸多传世佳作。牡丹入画可追溯至隋唐时期:画家边鸾画牡丹,笔下花枝艳丽逼真,开创折枝花卉构图法,为后世所效仿。周昉名作《簪花仕女图》中,仕女发髻上的牡丹,是目前可见最早
小兵发的一组照片里有一小女孩趴在父亲肩头,稚嫩的脸蛋就像春天的花骨朵被红底绿叶的帽子包裹,照片上人挤人,挤不出灯火通明的街道。 我一眼看到这张照片,小兵也觉得这张好。晚上梦见我在床上,那张照片就放在我的左侧,迷迷糊糊有一黑大个男的偷偷溜到我身边,伸长胳膊用手去摸照片上的小女孩时,我忽然惊醒,声音急促地骂了三个字,气不过又狠狠地重复骂了那三个字才算解恨,骂完翻了一个身接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