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玛卿 一种高度是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就如同雄伟浑厚的阿尼玛卿。 我从首曲黄河的源头奔袭而来,就是为了瞻仰你伟岸的尊容,在你辽阔的臂弯里奔走、飘曳、行吟、沉睡。你是我灵魂深处的一枚火种,一种念想,一抹隔世的眷恋。 飓风把草原火热的激情埋藏在空旷的山口,云雀把翠鸣压低了嗓音,而苍狼在风雨侵蚀中仰天长啸,苍鹰把舒展的翅膀定格在天际,让风云激荡。只有诗人的吟哦和赞颂是自由奔放的,当那伟岸的身躯承载
冶海 坐落于高山间,就得经受住风的诱惑,就得包容一个人的花开和凋零,就得以平静之心慰藉万年的波动。尽管,流动才是生命的本质和意义。 早晨的静,是被鸟鸣打破的;黄昏的静,是被远道而来的你打破的;而夜晚的静,是一个人风尘仆仆、千里跋涉后疲惫的睡靥,被月光轻抚,被风轻吹。 我的浅薄,胜过拍岸的涛声,即使千言万语的浪花,也羞于说出表象的矜持和内心的狂奔。事实上,你比生于斯饮于斯的人,更具发言权,你的
二牛抬杠 这首与泥土亲近的民歌,一直传唱到了今天。 在倾斜的山坡上,毛桃花开了,村寨升起炊烟,新煮的奶茶雪白,炕好的大饼焦脆。 两头牦牛架着木杠,不紧不慢,身后是挥鞭吆喝的主人,自然构成的秩序简单又和谐。 看犁铧缓缓行进,翻开一冬的沉寂,等待云雾消散,我们不急,我们有足够的耐心。 作为种子,一颗大豆可以生出众多的绿荚,一粒粒青稞会抽出穗子,直至成为照亮天边的一片金黄。 高原的落日,总是
驯风者 穿在身上的晚风即将出发。 北行的第一反应,快结冰了。 地铁与机场无缝衔接。启航的短袖和衬衫,蓦地,到接机大厅的更衣室更换意识。 工程车的颠簸驶向风机。柏油路伸向树木的剪影。连绵起伏的土丘爬满车窗,灰褐色的土地有些发呆地望着我的到来。路的尽头是泥土,混合着冷空气和稀薄的氧,与塔基一起呼啸。 羊和牦牛去了更远的地方。与我对视的垭口,种下轮毂和转轴。 车停寒风里,凌冽踩疼了生硬的沙砾
编者按: 乐山与临沂,一城坐落在西南山水之间,一城扎根于齐鲁文脉之上。两座承载着不同历史记忆与地理气质的城市,正借散文诗之笔,展开一场巴蜀与齐鲁的文学对话。 乐山的散文诗,深植于蜀地山水的灵秀与雄奇。峨眉山的云雾在诗行间缭绕,大渡河的涛声于字句里回响。诗人们在此寻得自然造化与人文积淀的深切共鸣。穿山越岭的成昆铁路,犹如一道时间的刻痕,标记着现代文明与古老土地的相逢。笔下有山水清音的飘逸,亦不乏
箫洞飞虹 洞本无名,自然天成。 先叫硝洞子,后叫箫洞子。洞的名称,因人的需求而改变。箫洞子好于硝洞子,多了些勾引想象的清音雅韵。 洞还是那个洞,高山流水依然哗哗地洗着池心石。 飞虹不见踪影。太阳躲在竹海的鱼鳞云里,一场春雨还在旧手机里下着,夹杂着长长短短的雷声。 竹海的笋 三月笋、八月笋,苦笋、冬笋、笋干、玉兰片……是我心头好,最爱吃。 我是一个俗人,不像东坡先生那样雅。他是“宁可食
大河奔流 大渡河从青海果洛山山麓奔涌而来,沙雁湾南宋范成大赋诗之后,从此名沙湾。 沙雁在河湾上空盘旋的姿势,从唐宋至今未曾改变。 它是沫水。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里勾勒的河道,依然保持着古老的脾性。河水将山与水的气韵凝聚于此。“沫若”便随着《女神》的烈焰,将故乡的河水烧成现代文学的星火。 它是铜河。两岸山体埋藏青铜的血脉,西汉邓通在此开矿铸钱,史称“邓通币”。 铜河号子,源于古代纤夫劳动
一 阿妞,五百年的光阴不过是花开花落的九个瞬间,那些美好、悲伤、抗争与遗憾,化作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斑驳的传说。 当年大渡河畔的铁蹄声已沉入河底,洒下眼泪和热血的山谷开满了索玛花。 尘世间的事就这样奇妙地转换——那层叠的云可是你未捻完的羊毛线?那山涧的清泉可是你未唱完的古谣?你看,乡村小道上、城市巷口里,每个女孩轻轻一回头,都是你的模样,每个男孩轻轻一回头,都是我的影子。 二 云端里的鹰或
拟峨眉山月歌——兼致李白 你第一次上山寻仙,为修一副天容道貌。你第二次下山出川,带走半轮峨眉山月,从此青天月华白。 影平羌,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的是她;照秦川,出天山,玉关情,与人万里长相随的是她;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是她,明朝散发弄扁舟的是她,花间独酌无相亲,举杯邀天风,对影成三人的也是她;骑鲸归汗漫,静影沉璧的还是她……捉月安魂的谪仙,眼角的青荇,化成了地上霜,也要拱起前路一丛秋菊的
银杏之约 沂沭河冲积平原上的银杏林,根须还扎在祖先的指纹里。数百年来,每片叶子都在重复温习如何把风雨翻译成叶脉,慢慢把自己熬成心形。 每枚叶片都是这片土地寄送的情书,信封上盖着泥土的吻痕,其中一半是齐鲁递给吴越的信笺,一半是吴越寄回齐鲁的回函。 沂河滩上,万株明清老树集体褪下礼服,虬枝在风中修订族谱。有的笔画如龙,有的顿挫似凤。而古梅园那株“中华第一公”,三千年未改作息:春萌发是摊开掌心接雨
临沂批发城:百市图腾 晨曦推开西郊批发市场的第一扇卷帘门,几十万商户同时从八十年代末醒来,将“沂蒙”二字铸成批发城的招牌。 商品层叠的成山,从小商品、文具、五金、建材、陶瓷到家具、家电、劳保用品、农副产品、汽车配件,在柜台间和货架上重构着立体的经济地理。 一个农民的儿子,他用二十平方的商铺承载着全国三千个不同的客户需求,诠释沂蒙人那份执着和真诚。他蹬过的三轮车,换了十几个,每一辆都放在老家院
沂州路巷口的清风,透过青灰色石板路街面两侧行人,伴着一缕阳光。 沂蒙女子灵巧的双手执爱的丝线,如人生的歌者,随曲而生。 母亲的绣样是奶奶传下来的,又传给我。五彩线夹在书页里,书很厚,被彩线撑得鼓鼓的,那是母亲珍爱一生的遗物。丝线藏在书里,藏在文字的中间,与墨迹合在一起,与纯净的心缠绕在一起,那是对幸福的敬畏。 记忆与传承,是女子心中的一团火。 巷口,我在母亲手中接过绣品和绣样。 花鸟虫鱼
蒙山记 苍耳带我翻开山峦的书页,孔子登临处,云海低过鲁国的疆界;曾子的诵读声在每一道岩壁间回响;郯国的古鹿,驮着郯子的孝亲在月色里奔走。 鬼谷子蒙山著述兵书,论纵横之策;诸葛亮藏起奇谋,论乾坤阴阳。笔与剑,是同一道峰脊的两面:王羲之的墨痕犹在山间游走,颜真卿的撇捺已化成钢铁巨石。 李白与杜甫曾并立于此,留下畅游蒙山的诗篇,看酒意漫过兰陵的屋檐。苏东坡拄着竹杖,数劫波成沧海,“来看龟蒙漏泽春”
孟良崮:红色刺刀 我攀至崮顶,坐在纪念碑前陷入沉思。一壶酒,从日头高悬喝到余晖尽沉。 无须语言,烟雾也能穿过时间笼罩山巅。无须影像,战场也能穿过记忆重现在山石。正如吹过身边的风漫过崮顶,像无数只手,把天空擦得透亮。 夜深得能攥出水时,亲人穿着补丁的旧装,扛着硝烟的步枪,脸上是血,枪口凝烟。我混在他们中间,点亮星星,一遍遍喊着爷爷的名字,他一定就在这人群里。 我把夜色灌进喉咙,把自己灌得酩酊
戍边石 月光下,我听见戈壁滩翻阅的黄昏,最沉默的文字,承受誓言之重。 当迷彩绿包裹沙粒,有一支钢枪的轮廓拥抱红柳。 颜料,是冻土的天鹅,飞翔着故乡的美妙记忆。 我身体里的笔行走,是界碑深处的河流。它们飞过悬崖,或者两军对峙时不通的语言。 当石头开始化解风雪,守卫的承诺在站台闪耀。 多少相逢成为熟悉的门窗,星光遥远,喀喇昆仑是爱人触摸的精致图案。 我的爱人,大雪中没有生日的歌谣。换防时
王方方的散文诗组章《边关七夕》重塑了西部地理。他的诗为西部地理注入了浪漫、平和、爱意,西部地理是一曲悠远的牧歌,边关有故乡,西部地理是灵魂的归宿。 唐代边塞诗很少将西部当“家园”去书写,多数诗人“身在西部,心在中原”。王之涣《凉州词》中言:“春风不度玉门关”,这句诗其实是一句隐喻——春风不度,乃因西部离中原太远。唐代的边塞诗虽然描写边塞,但诗歌文本都有一个中原的“圆心”,西部的风土、人文、情感、
荒原之梦 我站立荒原。荒原上没有太阳,音乐的旋律空空荡荡。寒冷的爪子穿过喉咙歌唱的河流之时,我问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成为陌生的人了吗? 天暗下去,窗外那只野狗又在号叫。 在极度的虚弱中,我流泪了。是谁把这从未体验过的生命震颤献给了我。忧伤的音乐使我忘记饥饿,衣裳依然破旧,骨头暴露在季节之外。 我在荒原上寻找着果园,看见的却是些冰冷的石头。一座被黄昏冷冷地切割的花园里,有一种声音反射过来
诗人雨田的散文诗组章《心灵的独白》,以略带感伤而坚定的语调,构建出一幅深邃而又破碎的精神图景,这是一个孤独的诗人在精神的荒原上徘徊、低吟,展开了一场关于存在、生命、爱与信仰的深度叩问。 “荒原”是这组散文诗的一个核心意象,也是承载精神困境的隐喻,是诗人内在宇宙的投射。如“我站立荒原。荒原上没有太阳,音乐的旋律空空荡荡”(《荒原之梦》);“爱过的女人,在留给我的荒原上,读懂了自己的灵魂”(《困惑的
青玉米 车停靠站台。 枕木与枕木的间隙,道渣中长出一棵小小的青玉米,只比草高一个头,叶片也宽阔一些。风吹过,叶片呼啦啦地响,像一位长袖善舞的飞天。 它向前扑的时候像是在进行一种欢迎仪式,又像是在奋不顾身地扑向什么;向后倒时袖子仍然往前飘,似乎想赶走什么让人生厌的事物。 列车开动,车身剧烈一震。 突然,我看到那棵玉米的周围散布着白色的一次性刀叉、饭盒、纸巾,龌龊不已。 怎么摆在面前的事物
那棵不开花的风铃木 啊,黄花风铃林,在漫山遍野的上空,升起金色的彩云。 密密麻麻的金钟状的花朵,铺展开一场盛大的金色梦境。 阳光轻抚,闪耀着迷人的光辉。 春风吹拂,摇响了天籁的歌唱。 可是,在这金黄的花海里,我却发现了一棵绿油油的没有花的风铃木。 犹如在汪洋大海中,一条孤独的小船。 狂欢的人群里,一根无动于衷的木桩。 美妙的大合唱中,一个闭口向隅的身影。 为何在开花的季节,它忍住
这是今天第七次出门,听到开门声,8月龄宝宝用婴语喊出喜悦。走到电梯口,他挥舞着双手,击打出振奋的鼓点。小脚丫如同船桨,随时会破浪而去。 是的,这是今天第七次出门。他总以为我们要去往月球,甚至更远的远方。 走到楼下,木樨的香味又深了几许,风已有凉意,这是我能感知到的全部。 坐在推车里,有时,他看向高处,遥望着每一扇窗户,阳台边的多肉植物,偶尔掠过的飞鸟留下金色的光芒。有时,他打量着秋千、滑滑梯
无论在彩云之南,在红河州,在蒙自,还是在四川巴金文学院,我都记得。 九年前,我们鲁院班一个同学,是农民作家,叫海舟。 海舟,出生于江苏,成长于蒙自。 蒙自的夜,已然寂静,沉默。只有我们,迷迷糊糊穿过枇杷林,径直走向一棵年迈的石榴树。 石榴树下,我们滔滔不绝:说土地,说枇杷…… 蒙自的天,很高。蒙自的云,很淡。 蒙自的秋:不温,不燥。就像海舟家发往东西南北中的枇杷与石榴,不温,也不火。
遇见槐花 这是很容易的事。在路旁,或者庭院的边角。 一簇簇的白,或温婉,或义无反顾,开成一簇簇的剔透。风轻摇,香飘渺,为树下的影子而绽放,而反复重生。 我不知道给予它什么。是一抹月牙儿弯弯的浅笑,还是深深沉沉的凝眸之光。 “坐惜时节变,蝉鸣槐花枝。”即刻,想起了你。不需要明白自己,只要遇见,不用提问,不用回答,仅捧一泓溪水之心。 这是宽广的五月,槐却把自己开成空的色彩,悬挂成一串串雪的幻
一 从天津到富阳,要在济南中转。在12306下单时,第二程车票仅余两张,系统分配给我一张B座票。奇怪,整个旅程中,A座的主人迟迟没有现身——莫非命运有意,额外馈赠我一窗烟雨秋岚? 下午两点三十分,车过南京南站。高架桥下的柏油路面泛着湿漉漉的光,水洼散落如砚台。秋雨的笔饱蘸淡墨,沿金灿灿的银杏树冠一路涂抹。零星菜地里,刚过幼年期的菜蔬身形细弱,叶片间裸露出黑褐色的泥土,而地头水渠里的凤眼莲挤挤挨
国度 在这幅老地图遥远的一角,有一个我渴望的国度,那是苹果、山丘、懒洋洋的河流、爱的家园和刺鼻的酒。不幸的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在它上面编织了一张网,用黏糊糊的唾液封闭了梦幻的边境控制室。 始终是同一个老故事:一个手持火焰之剑的天使,一只蜘蛛,良知。 小镇 在白天是果实和大海,在夜里是星星和大海。鲜花大街是一个色彩欢快的球果。正午。太阳用白色的手杖敲击绿色的色调。一丛桂树中,公牛对阴影唱起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