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和读书在精神上的作用,可说是大异其趣,其距离之大,恐令人难以置信。 本来人类的头脑就有着个别的差异,有的人喜爱读书,有的人迷于沉思,再加上前述的距离,使得这原有的差异,越发扩大起来。 读书的时候,精神的一切活动全为书本所支配,随书本之喜而喜,随书本之忧而忧,此正如把印章盖在封蜡上一样,其喜怒哀乐的情绪,原不属于自己的精神所有。 思考时则不然,在思考的瞬间,精神和外界完全隔绝,随着自己的思
初到日本,为学费所迫,不得不进一家高级宾馆操刷碗业。刚一去谈工作,领班的就把我留下了,让我立马上阵。我说我今天连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他说今天缺人,既然来了就干,干完了回去怎么准备都行,那是你自己的事。 穿上了领班给的白工作服,扎上白头巾,我对镜中自己的形象很是得意了一阵。若不是领班扔过来一条长到脚面的塑料围裙,我的好心情不会被破坏。领班把我带进操作间,将我丢给几个日本老娘们儿,我向她们做自我介绍,
写作三十多年来的历程,就是作品和读者相遇的历程。必须承认,我运气不错,一直在被读者们厚爱。盘点起来,和读者们相遇的方式还蛮有年代感的。在豫北乡下教书的时候,经常会有读者到村里找我。不过最通用的方式还是写信,每周都有那么一两次,乡里的邮递员会来到学校或者来到我家,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取信。我克制着欣喜和好奇,故作平静地接过或厚或薄的一沓信,回到屋里再一一拆开。信来自天南海北,邮票也五花八门。我小心地把邮
2025年将离未离之际,一位制片人朋友约我在北外滩吃午饭。吃完饭后,我们溜达到外白渡桥,恰逢响晴薄日,暖暖的日光与寒清之气对冲,体感交泰,遂游兴大发,决定沿着苏州河走上一圈。我们一路走过邮政博物馆、河滨大楼,快到西藏路桥时,在四行仓库附近看到一家犀牛书店,卖二手书的,信步进去逛逛。 书店空间不大,只二十平方米出头,两侧书架古旧,夹出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勉强可容两人对行。但若一人驻足翻阅,则另外一
我发现,王立世近期问世的诗集《感叹号》中,没有一行诗。 我觉得,一行诗像一个诗歌阴谋。北岛一行诗《生活》:“网”,网住了天地人间一切人和物,人们只好在网中安身立命。 这样,王立世在一行诗面前,就有李白在黄鹤楼面前,见到崔颢就有“眼前有景道不得”的尴尬感觉了。他就从两行诗起步,写行数渐增的短诗,最长写到了八十七行的《老君山问道》。什么道?天道地道人道,诗歌的诗之道。 一、两行诗。像两扇翅膀,夹
我一个人穿过这条寂静的街道,走着走着,跑了起来。妈妈!你总会记得,童年的我常常这样奔跑着穿过林荫道回家,大声地喊着你,拍打着门。妈妈,你总会在开门时,朝我身后看一眼—— 妈妈,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那时候,整条街只住着我们一家人。街对面是政府机关,东面是工厂。但我们看到的全是围墙和窗户,黑乎乎的,常年不曾擦拭,不曾开启过的窗户。没有人。沥青街道漆黑干净,人行道平坦寂静。街道和人行道之间是高大浓密
天气越来越热,南桥成了县里的网红桥。 入夜,华灯初上,凉风习习,走出家门乘凉的人,不约而同走向南桥。 站在桥上,仰头是散落着斜月和星辰的巨幕天空,远方是起起伏伏的黑色山峦和稀疏阑珊的灯光。辽远的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过来,有一种亘古和深邃的梦幻感。人们沿着大桥两侧宽阔的人行步道散步、聊天,倚着雕花的护栏拍视频、遛狗,孩子们在桥上跑来跑去,踩影子,唱儿歌,南桥上像赶集一样热闹。 南桥两侧装饰的轮廓
到淮安旅游,窦娥巷是很多游客都想去的地方。从淮安区淮安府署门向东十多米,进入一条古老的深巷,走过长长弯曲的巷子,巷口墙壁上端有块蓝色的牌子,上写“窦娥巷”。 关汉卿的杂剧《窦娥冤》,带有浓厚的批判现实主义色彩,堪称元代文学的高峰。我上中学时,就曾为窦娥善良、勤劳、孝顺、富有正义而不畏强暴的精神所感动。窦娥的故事发生在我的家乡淮安,据说窦娥巷就是窦娥当年生活的地方。 窦娥巷两侧的房屋还是古色古香
南唐时期有两大重要城市,一个是都城大兴(长安),另一个是陪都洛阳。 洛阳在隋唐两代都作为陪都,它与汉魏时期的洛阳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在汉魏洛阳向西十余公里处,隋朝时也称东都。它的设计者同样也是宇文恺,规划手法与大兴城几乎完全相同,只是规模较小,面积约为大兴的一半。 “前直伊阙,后据邙山”指的是洛阳的选址。伊阙是洛阳向前(南向)十余公里处形如双阙的两座山峰,伊水在两山间蜿蜒而过,这里的地形被称做“
少年时,我家里总养着狗。养的都是黄狗。平日在乡下见到的狗,也以黄狗为多,黑狗不多见,白狗则极少。毛色杂乱的狗唤作杂毛,不受人待见。“杂毛”二字,是乡下骂人的粗话。 十岁左右,我把家里养的一条黄狗喊作警卫。一日,妈妈从水东场坪赶场回来,抱回一条毛茸茸的小黄狗,尺把长的样子。 每日清早,我只要背上书包,狗就摇着尾巴往大门跑。它只送我到大门口,摇着尾巴望着我转过墙角去。星期六,学校只上半日课。我吃过
那棵桔子树究竟是什么时候在的,竟没人回答得出来。我自小就注意到了它,院子里最高大的家伙,树干粗壮斑驳,透着点儿沧桑,高高在上的叶子却柔嫩,一忽儿浅绿,一忽儿深绿,儿时对季节更迭的感知总是那么迟钝。 长大后见过好些桔子树,低矮,枝丫却霸道,张牙舞爪地伸向四方,结果个头小,果皮纹理细腻,像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而记忆里,外婆家的桔树要高得多,仰起脸,阳光从树叶间漏进来,风一吹,多个光点似粘在了弹簧上,活
江苏宜兴盛产紫砂。当地有个紫砂博物馆,展品陈列有几层楼。从最早的紫砂陶器,再到后来各种各样的造型流变,创造性的设计与技术上的突破,都让参观者叹为观止。 但是后来我发现,人们看得最多的,最让人流连忘返的,还是最早的供春壶。它的形状不太好看,上面还有手指印,捏得不太平整,整体看起来非常传统、笨拙,但仍然强烈吸引着所有的参观者。我认为那种原始的、朴素的,或者说背离现代性的东西,可能依然对当下的人有吸引
我有一个背袋,用四方形碎牛皮拼成的。我几乎天天背着,一背竟背了五年多了每次用破了皮,我到鞋匠那里请他补,他起先还肯,渐渐地就好心地劝我不要太省了我拿它去干洗,老板娘含蓄地对我一笑,说:“你大概很喜欢这个包吧? 我说:“是啊!” 她说:“怪不得用得这么旧了!” 我背着那包,在街上走着,忽然看见一家别致的家具店,我一走进门,那闲坐无聊的小姐忽然迎上来,说:“咦,你是学画的吧?” 我坚决地摇摇头
“人工智能”最近真是火了,人们张口闭口说AI。有人兴奋地说人工智能使人类更幸福,更轻松了。所有沉重的,肮脏的,复杂的工作都由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来干。而且将来打起仗来,用不着流血牺牲,大家全都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从电视屏幕里看机器人打机器人…… 生活中好处更多,机器人保姆,机器人护工,机器人送快递……还有机器人老婆呢,又漂亮又勤劳又百依百顺! 但更多的人哀叹人类的末日到了——机器人越发展越厉害,
亲朋好友之间,你来我往,相互帮忙,遇到困难打声招呼,请其援助,觉得知己仗义,理所当然。若是要求的人与自己素无来往,不过是点头之交,或是素不相识,需由他人介绍引荐,方得一晤,就要饱尝求人的滋味。 首先以什么方式向要求的人表示恭敬,得好好盘算。若是请一场客,于觥筹交错,酒兴湍飞之际,由在座的朋友或自己直接提出请托之事,倒还好办,只需把酒席办得尽量丰盛一些,把话说得恳切一些即可。再说,于宴席之上,你是
有人为捕捉猴子,特制了一种木笼,笼中放置食物。猴子伸手入笼抓取食物时,爪子会被笼子的机关卡住,无法抽出。若想脱身,必须放下食物,但猴子因贪食而坚决不肯松手。由此可见,猴子缺乏“放下”的智慧。 初听故事时,只觉得猴子蠢得要命。可低头一想,我们又怎能真正笑出声来?那木笼不过换了副模样,就潜入了我们的生活,甚至盘踞在人心深处。那笼中的“食物”,也并非只是金钱,它或许是刻骨铭心的旧情,明知已是烟云,却偏
女孩不小心把消毒液滴在了浅褐色的鞋子上,留下一个很明显的褪色斑点。于是女孩将错就错,在鞋子上画了几朵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花,一双平平无奇的鞋子因此变得灵动起来。不得不说,这种把失意转化为诗意的思维方式,是一种了不起的生活智慧。 我不由想起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年父亲种了不少西瓜,一番辛苦打理后,瓜园的长势很是让人欣喜。谁知就在瓜园的鼎盛时期,一场冰雹从天而降,很多西瓜还未长大就被砸烂。母亲打算勉
如果你醒来后发现,今天和昨天一样,你会怎么办? 听同一个铃声起床,搭同一班地铁,拿一样的咖啡,做相似的工作,每天一睁眼,日子就像是复制粘贴,不少人笑称,自己是世界的“NPC(游戏中已经设定好程序的角色)”。 在大洋彼岸的纽约,有人记录下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画面。 摄影师彼得·芬奇用9年时间,每天早晨8点半到9点半,蹲守在纽约中央车站外拍摄上班族。 整理画册时他意外发现,相同的面孔会出现在不同年
记得小时候每到农闲时节,母亲就会在自家小院里煨一坛黑豆酱。似乎这时节小院里不煨一坛黑豆酱,就少了一些人间的烟火气息。 母亲煨的黑豆酱太好吃了。每当闻到黑豆酱那浓郁的香气时,我就会舌底生津,食欲大增。我家的饭桌上总是放着一碗母亲煨的黑豆酱,吃面条放点黑豆酱,吃萝卜土豆蘸点黑豆酱,喝小米粥也拌一点儿黑豆酱。 煨黑豆酱,可是一项大工程。母亲先要准备一个陶瓷大坛子,里里外外把它清洗干净,然后再把土和细
这个话题,在心中,早已千转百回,却迟迟洇不开无言的墨渍,一字一句哽在喉间,不知该如何描摹三十年的光阴如水。 三十多年了,离开你。 1992年夏,怀着依依不舍一步一步走出校园的大门,带着所有的痕迹。至此,从未梦见过你。直到今年,忽然听见你即将远去的消息——浑源师范将被浑源五中这个名字代替。 意味着,从这一天起,再不会传来关于你以后的任何讯息。 1958年,你诞生在雁北地区一个贫瘠的县域,地虽
不工作也不必外出的时候,我选择在一个舒适的角落里躺靠着,举着手机在吵闹的网络里漫无目的的漂流,感觉身体一边开始有些焦糊麻木了,才勉强支棱一下翻个面。可以很自信地讲,从来没有被掉下的手机砸到过脸。机械地滑动手指,当刷到越来越多的同质化内容,无聊中惊觉今年只剩不到两个月,时间又在我没有珍视它的空隙间,把我抛下了。 最近感觉不再年少、有力量流失之感的瞬间越来越多。身体总是出现些不容忽视又无法快速恢复的
我的茶杯里,是南京“雨花”茶。友人此刻正由宁返陇,说:“知道你念南京,茶是我到后第二天就特意买来邮给你的。”这是我相识二十年的老友了。沸水注入,看那茶:形如松针,绿意披毫,根根有骨。先是簇拥水面,片刻,才约好般笔直坠下。水色转成清浅的绿,一股清气随之而起——清雅间缠着一丝幽兰韵,像从旧书页间逸出的、纸墨与时光的气味,在肺腑间铺开淡墨的画卷。这气息,总让我想起南京的雨季。那无处不在的、湿漉漉的味道,
我站在椅上打开吊柜寻找东西,蓦地看见角落里那一只手拎包。它是黑色的,革质的,很旧的,拉锁已经拉不严了,有的地方已经破了。虽然在吊柜里,竟还是落了一层灰尘。 我呆呆地站在椅上看着它,像一条走失了多日又终于嗅着熟悉的气味儿回到了家里的小狗看着主人…… 那是父亲生前用的手拎包啊! 父亲病故十余年了,手拎包在吊柜的那一个角落也放了十余年了。有时我会想到它在那儿,如同一个读书人有时会想到对自己影响特别
阿圆是金门金沙市场一家杂货店里打杂的小妹,长得不是很好看,加上老板以吝啬出名,所以跟其他杂货店比起来,他们的生意差很多。那年头在金门当兵根本没有机会回台湾,所以不管哪家店,只要有稍具姿色的美眉驻守,几乎不管服务或者商品的品质有多烂、价格有多不合理,也可以让一大群阿兵哥蜂拥而至;于是供应全师将近一万人伙食材料的市场摊商当然会运用这种“美人计”,每天清晨灯火通明的市场内,各个鱼肉蔬菜的摊位只要有美女露
我们班有个女孩,叫馨萱。 她长得细细小小的,胳膊腿儿都细细的,像冬天里光秃秃的树枝。脸蛋却有些鼓,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两边的腮帮子好像要挨到一起,活像一个小大人。可是她笑起来就不一样了——眼睛弯弯的,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小窝,牙齿白白的,亮亮的,衬着她那黑黑的脸庞,好看极了。 馨萱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开过刀,身体一直不大好。体育课的时候,我们打篮球、做操、翻跟头,跑得满头满脸都是汗
“春江水暖鸭先知”,开春后,草长莺飞,暖阳和煦。田野上、池塘边,成群结队的鸭子在撒欢嬉戏,“嘎嘎嘎”地曲项向天歌,清脆的叫声漫过春日的原野。 远处,辛勤的农人正操作打田机翻耕田地,忙着春耕生产。闲了一个冬天的牛儿,被勤快的老农人赶向广袤的田野,虔诚地犁开一行行春天的诗行,翻起的新泥土裹挟着春日的清香,引来了三三两两的白鹭轻灵飞来,与这春日图景相映成趣。 家乡有句俗语:“吃了月半粑,各人种庄稼。
一抬头,跟前一片金光:朝阳正跳跃在书架顶上玻璃盒内日本玩偶藤娘身上,一身和服,花团锦簇,手里拿着淡紫色的藤萝花,都熠熠发光,而且闪烁不定。 我开始工作的时候,窗外暗夜正在向前走动。不知怎样一来,暗夜已逝,旭日东升。这阳光是从哪里流进来的呢?窗外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仿佛张开了一张绿色的网。 再远一点,在湖边上是成排的垂柳。所有这一些都不利于阳光的穿透。然而阳光确实流进来了,就留在藤娘身上
公元936年,对于大同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一年。那一年,大同地区依然还是云州,依然云一样飘在北方。 那个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重要历史地位的大唐王朝,虽然有过贞观之治,有过开元盛世,但经历了安史之乱,经历了黄巢、王仙芝等发动的农民起义,风光不再。藩镇割据势力扬威在外,宦官朋党势力弄权在内,好端端的江山弄得乌烟瘴气,四面悲歌,甚而至于“郡将自擅,常赋殆绝,藩侯废置,不自朝廷”“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曾
平城的春天,是从冰面裂开的声响里醒过来。 一早,我站在河坝上,最先入耳的是流水声。近处的水撞着残冰,叮咚清脆,像细碎的银铃在风里晃;远处的冰融成河,水声沉沉缓缓,裹着泥土的温润,一声叠着一声,流过整个御河。 再看从堤坝上一跃而下的水流,湍急清澈,打起的水花随着激流融入河床,归于平静。但是从远处听这声音,如瀑般轰鸣,走近反而不是那么响亮了,如鸣佩环,心乐之。 冰面还没完全化开,清凌凌的水绕着残
昨夜一场春风,催开了陈家堡的杏花。清晨推窗望去,但见远近村落笼罩在淡粉色烟霞之中。公路边、田埂旁、农户庭院里,处处可见杏树摇曳生姿。阳高县的杏花节向来分外热闹,守口堡的开幕式刚落幕,陈家堡的农民诗会便悄然登场。 我们一行七人驱车抵达时,村东头老槐树下已支起简易戏台。没有华丽灯光,没有精美布景,仅有的两支麦克风架在斑驳的木箱上。台下坐着戴红头巾的农妇、穿粗布衣的老汉,还有背着相机的城里看客。舞台后
初春的一场细雨过后,大同古城渐渐褪去了凛冽的寒意,空气里难得地透出丝丝温润。冬日蛰伏得久了,我想,这样的日子是该出去走一走了,于是决定去纯阳宫看看。 从鼓楼往西走,不过百十步,街道的景致便豁然开朗,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广场上那座四柱三门三楼式结构的石牌坊。走近细看,立柱和横梁上布满了龙纹、祥云的浮雕,密密匝匝的。虽是新建之物,却也工艺精湛,雕出了几分古意,乍一看还以为是老旧牌坊。牌坊两侧,东西两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