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 我肯定不能算好汉。 即便不止一次登上它壮阔厚重的脊背,即便手脚并用一鼓作气攀登而上,也不能算。只能算一只蚂蚁,甚至一只蚂蚁也算不上,仅算瓦砾一粒而已。在它粗砺、坚硬的青铜肩膀上,我想到的唯一词语是: 父亲。 是的,唯有父亲,才能匹配它的牢固、坚韧、厚实与沉默。把所有的苦和泪藏在心底,把所有的孤独和思念藏在心底,捧出五谷与菜蔬,捧出欢乐与微笑,捧出和平与幸福,喂养我们曾经贫血的躯体。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我的中国心》响彻中国大地时,我还在鄂北岗地一所农村小学读书。听到这优美的歌声,我不禁想:长江长城是什么样子?黄山黄河又是什么样子? 很多年后,当我第一次登上长城,第一次看到黄河,第一次爬上泰山……无疑是激动的、兴奋的,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无它,因为这些山河,已不再是山河,它们被赋予了中国人的性格特征和民族精神,早已化作了中国
读涂玉国的《山河志》,我的脑海里忽然跳出“气壮山河的自然之力与华夏民族的精神之美”这个句子。他的散文诗赓续了中国诗歌仁山智水的传统,将华夏大地的山河风貌与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深度化合,以长城、黄河、长江、泰山、珠峰、秦岭、大海、黄山、庐山等山河胜迹为书写对象,以富有力度的文字塑造出山河独有的磅礴气场,以细腻的笔触昭示自然景观的壮美品格,更将山河的自然禀赋与中华民族的精神风骨相融相淬,让每一处山河都成
一棵草,远比一只虫子古老。 一只虫子,远比一群人古老。 ——题记 桔梗花 桔梗花,化妆在女人脸上,一朵蓝紫色的蝴蝶在飞。 在太白山,这样的花朵,假借了一群蝴蝶的魂,给予困守在山坡上,那些寂寞着的草,一种飞的欲望。被雪光映照,蓝紫色,一座山的气质。落在一棵草上,是花朵,也是蝴蝶,不飞,也似飞。 对于蓝紫色,我有一种天生的爱,从一朵淡紫色的苜蓿花,到一朵蓝紫色的桔梗花,从一个人的平原,爱到
蚂蚁不是一个简单的节肢动物 他在低头看蚂蚁,不看那只,只看这只。 这只蚂蚁走在超现实的路上,他看蚂蚁的时候,也在看自己。 蚂蚁不分上下。 但有时会出现在什么之上,也会出现在什么之下, 他搬开一块石头,看见蚂蚁在石头下,就像在石头上,走来走去,仿佛不存在什么上下的分别。 如果说蚂蚁是一个词,那么这个词的内容是什么? 不可说,又不能不说,蚂蚁是一个黑色的,内外结构紧密,什么也不像的颗粒。
城市的足音 一提綿州,晨曦和黄昏就长出诗句。 涪江水淘洗光阴的锈迹,让文学更加鲜亮。扬雄、李白、杜甫、欧阳修、文同…更多的名字,凿空千年风雨,驰骋万里。 我也开始在钢筋混凝土中抠出想要的字词,并妄想引用涪江的奔腾带动节奏,饱满又不露痕迹地与历史保持特定的联系。 忙碌的脚步衍生出歪歪斜斜的现代诗或散文诗,谁又能阻挡 热爱和喜欢? 万一沾染上仙气圣味,披上霓裳或羽衣,捕捉到一丝灵性呢? 沉
虞美人 作为一个符号,她至今活着。 这是一种与死亡有关的美,属于仁立天地、叱咤风云的英雄。 垓下,霸王,项羽,墨迹。拔剑的瞬间,长发乌云般落地, 她不是嫁给王侯的虞姬,杨柳扶风的腰肢,与一把戟,并肩而立。 那一刻,天地间响起脊柱断裂的声音。一条大江,像一根绷紧的纤绳,一张意象拉满的弯弓和月亮。 她的红颜,为血性与勇毅而生,为义无反顾的奔赴和生死相依的守候。高耸的胸脯和点绛的嘴唇,为傲娇
一种隐秘的快乐 雪下大了。公交车还没来。一个小时前,应聘保姆失败。至于大雪后面的日子,她都觉得不属于自己。 五十几岁,一个只剩下秋风味道的年纪,还没抓住哪一枚果实。那座颓坏的砖房子,常有野猫窜进来,晃动健硕的身躯,明目张胆地抢食物。她好像喜欢它们的到来,有时会故意敞开门,让它们大摇大摆走进来。 街上看不到行人。湿冷的空气一丈接一丈。她的气息围绕她自己。 两次糟糕的婚姻,她用了很多年才走出来
雨后晴空风来,荷花微倾。一串泪珠滑落,向高低错落的叶子依次滚去,倏忽不见。本想用玉瓶珍藏住这荷的触动,可是一切都来不及。 这是荷的佛性吧:“好像来过,又好像从未来过。” 你是为了这样的信仰在修行吗?泯灭得这样干净,不留一丝回忆。 或许是不想藏留玉瓶中酿成珍珠,在明暗闪烁的晶莹里,映照下你的前世今生。 让人生的体验,爱也无痕,恨也无痕。 时间是最奇怪的导游,非要带着我们用足够的时间去感受不
盘山引 路是朝上生长的。 从丰盛古镇的烟火里抽身,沿着瞒跚公路而上,道路越盘越薄。草木一簇簇漫上来,鸟鸣一声声滴落下去,露水里晃着点点碎光。我坐在车上,像一粒被风渐渐吹远的尘埃。 风从山外吹来,把山一层层掀开。 这是彩色森林,五彩斑斓。万物在烟岚的呼吸中静静闪耀 你看一绿也有许多种:闷头的深绿,怯怯的浅绿,放肆的翠绿。黄是刚刚醒来的,紫在背阴处发忙,红却“哗”地一下烧开—整座山便静了。
1植物们都很安静,不喜欢大声喧哗。他们发出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声音。 叶片里有轻微的喘息声,脉络间有水珠慢慢滚动的声音。 枝干中有过火车的声音,吹气球的声音,敲打小鼓的声音。 根部有小口喝水的声音,锯齿摩擦的声音,舒活筋骨的声音。 植物们在体内演奏乐器,从弦鸣的竖琴到气鸣的排箫、笙埙。 2一他们有时也借风说话,摇晃着微表情,说着隐秘的语言。风大,他们就大声说话;风小,他们就说悄悄话。他们说话
李松璋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诗集《冷石》《寓言的核心》《愤怒的蝴蝶》《羽毛飞过青铜》《在时间深处相遇》、小说集《对影记》及文集《珍藏伟大的面孔》等。曾获深圳市青年文学奖、天马散文诗奖、中国新归来诗人奖、中国·散文诗大奖等奖项。现居广东。 1无声。无色。无味。无光。无觉。 一切需要重新考虑 无机分子还在星际尘埃里沉睡,数百亿年后,才偶然成为有机分子、大分子、多分子体系。 才听见声,看
引子 黔东铜仁,一左,一右,一人家,一条碧绿的江徐徐铺成锦缎。 一道道高高的悬崖切入流水,像是大地写给天空的千古绝句; 一座座天青色高架桥依托彩虹,连接起此岸与彼岸、人间与云天。 黔东铜仁,一上,一下,半个小城,一座座青山斜穿晴空,一个个村寨自雾霭中列队浮现。一辆辆卡车由桥面静静驶进云端,载着山货,载着铜仁的故事,像一首缓慢推进的现代叙事诗。 此时,且看“咔喀咔喀”的火车,以金属的节奏,
入场 我挚爱的人: 城堡,喷泉,雕塑,秋千…似乎童年并未走远。 它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这偌大的游乐场,更像一座博物馆,一切都已保存起来。 你和我一样,每个人都一样,总是缺少一个契机走进去。 如果走进去,就是走进过去,走进一场梦幻之中一一人会情不自禁地笑。我的父亲如此,我的母亲如此,我的妻子如此,还有我的儿子。他们脸上情不自禁的笑,使我情不自禁地笑。 还有多少欢乐的传递,我迫不及待,
一条狭窄的水泥路,看守山脚,不允许大车驶过。 月亮为群山盖好被子,只有大河搅动月光。开裂的水泥路指引我走入谁的村庄。围栏上的藤蔓摇晃白衣,残月高悬,而与神有关的一切都保持白色的沉默。红色铁门后拴着一条土狗。它的胸膛鼓动着厚厚的夜,像是宁夜的心脏。 暗处,没有点灯的萤火虫。 一个嘀咕的老人坐在火盆边挑选花生。 灰落在她晾晒的童鞋上。 误设的闹钟惊跑了村庄的夜。 我捡起遗失的身份。 同行
我伸出手,不是为解开网,而是捧住它脆弱的鸣叫。 一只鸟,因为胸腔的起伏,喜欢把故乡编排得很热闹,让春天来得轰轰烈烈;一只鸟,因为羽翼在燃烧,它必须是大山激昂的火苗,使草木获得浩大的鼓舞。 事实上,它的执念和身体一样微小,飞不到几千米高空,没有应答,长期忍受回声里的落寞。有时候,它甚至是声音的傀儡。看见它们栖身的大树,我竟然觉得高处筑巢只是短暂的停留。飞到屋檐下,它依然昂首歌唱,令我赞叹那些低入
并非要在壁炉前谈论人生。 我是想学会那种唯一的专注。 目光,沿着木头的纹理,找到它最脆弱的那条宿命,手起。 斧落。 让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纠缠,都在那一声清脆的断裂里,一分为二。 一半,还给过去。 另一半,扔进火里。 水醉 用水,把自己灌醉。 酒太烈,太诚实,会说出心里所有的真话。 水不一样,透明,沉默,是遗忘。 一杯一杯地喝,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所有的心事都被稀释,所有的棱角
几棵光秃秃的树干上,近几日竟多了点颜色。那不是绿色,也没有小芽,而是直接从枝干上长出花蕊。很小的、深紫色的,一个、两个、三个…扎在一堆。 渐渐地,春天有了颜色。 我开始尝试用相机拍摄,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使镜头对焦。模糊的,只剩下原本的颜色。 重新获得的新生命,犹如是被季节唤醒的。 尽管我不太喜欢这样鲜艳的颜色,却被这样的风景给打动了。 因为,那是春带给我的颜色。 衣架上的干花 阳台晾
纸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文字,几欲从狭窄的方寸间挤出 窗外的阳光是那么昂贵,笔尖却惜墨如金,只能描摹它的模样,凭借着记忆,只是一个依稀的、大概的,也许是文字太过于晦涩,在大段大段的描绘中,我好像忘记了窗外氤氲的花香,也忘记了树枝上叽喳的鸟鸣。 你说,是没有努力嗅,是没有仔细听,我吸了吸鼻子,抖了抖耳朵,试图把尘埃与雾霾从我身上驱散,可惜,这只是一场无用功。 豪掷了一千字的奢侈,洋洋洒洒衬托着窗外的
浇花女孩 浇花女孩是我一首诗中的女孩。 在她举起花洒,水花如细雨飘落的刹那,她的影子与水花,在明媚阳光的见证下,也倾斜着植入花圃。这个也许可以写作业的女孩,滑滑梯的女孩,吃着冰激凌的女孩,什么话也没说,甚至一个姓名也不报,就径直走进我名为《浇花女孩》的诗中,仿佛她轻轻松松,只是那个浇花女孩。而我喜欢她,只是缘于一个花圃与女孩之间的构成关系一一她们的身影在同一平面的起点与终点之间,不长的距离瞬时
看大海的人 看大海的人,一定是穿过了无数小海,才抵达这片苍茫的。 钢筋,车马,手机。 快速,高楼,焦虑。 一个又一个夜被说服,一道又一道门被攻破。 他就是要穿过重重包围,去完成愿望。 一看水来水去,或者成为一粒。 林中箫声 箫声荡击树木。 一袭白衣飘飘,一管六孔吐音。 近干净,远虚幻,烟云直奔心悦的出口。 青霄推开尘土,空地越来越空。有雪山崩塌,也有绒线升起。 人在一边,箫
雨后净空像凹透镜,张开一片清新世界。 父亲开始同新长的菜苗交谈。我翻出新土陌生的方言。母亲种植的能力已被岁月收回,但她不甘虚无,反复将经验上升到方法论。 我瞬间回到三十年前的光景: 父亲在四乡八里起屋架梁,打磨桌柜。 母亲每天跟田地商量一粒粒粮食。 奶奶管辖着热闹的菜园,我跟在身后,像巡视的小王子,黄瓜、茄子、豆角……在晨光中向我们挥手。如今,奶奶坐在西坡的坟堆中,昨天刚清理过的墓地落满
明亮 这是清晨划过树梢的鸟鸣,振落草叶上的露珠,夏天刚打开扉页,五月的麦芒,闪着期待的光。一把镰刀,在墙上眺望那被一双粗砺大手紧紧攘着的,是不为人知的喜悦 幽深 小巷尽头,或你的眼窝里,时间独坐。 整个下午,你都在等一场雨,它来与不来,你无法控制。 山河萧索。 四野无人。 在闪电劈开黑暗的瞬间,你洞见了归途。 无题 会开完了,一切如常。 山归山,水归水,你重操旧业。 担货郎,
是的,石头在时间里也会风化,如果你见过:一块看似完整的石头,渐渐成为碎片、碎末、石粉。 在蚀骨的风沙里,在透骨的雨雪里,石头一定也有它的脆弱。只不过,石头习惯了什么也不说的沉默。它更愿意就这么沉默下去,以大众认为的坚硬的方式。 是的,石头也会老。不老的是石头的精神,是石头在我们心里的力量,是一颗石头用年轻的心来逞强,逞着逞着,大多数人,包括它自己,就忘了它到底该怎么样。 说到底,坚强和脆弱都
一 一朵菊,在金属般明亮的季节醒来。 风搬运它的名字时,有马蹄声自远方来,踏碎薄霜,在诗行里栽下漫山鹅黄。 北方的女子俯身,湖水便盈满眼眶。三千亩波光,是前世约定的数目一我们曾在此相认,用绽放偿还未尽的眺望。 沸水倾注,蜷缩的叶片在杯中舒展成云朵。你教我细吮春雪与秋光糅合的澄澈,教我收藏每片舒展的叶脉里,山高水长的秘语。 更深露重时,推窗有暗香乘月而至。 你说菊配得上北国九月。而我知道
太深,太窄。 雨水和苔藓喘不过气,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行,只允许一个人侧转和回头。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直没有去处的杂物,暗自发霉和腐烂。 不可缺少的泥泞,伴着鞋子,深一脚浅一脚,从巷头走到巷尾,头顶的天空,像一张不规则的口,裂开长长的缝隙,善意提醒过往者:别忘了,这是唯一呼吸道。 太老,太旧。 太老旧了,民国时期的木门吱吱呀呀,是不曾轻易跨越的门槛。而迈过曾跨过的门槛,时代替换了高度。楼层
穿过林子,我们就看见了它。 它的羽毛如缎,柔软而光洁;它的眼睛藏着一种美 一一种无法言说的美。 那美,既有油画的浓烈色彩,又有国画的空灵写意。 它不说话。我们亦无言。就这样静静地对望这沉默的对视,是我们在试探彼此的心迹吗? 无声,无言。 唯有风在林间穿行。 无字的信笺 既然无语,那就留白。 就像一幅画,最美的意境往往在未着墨处; 就像一封信,最长的牵挂往往写在无字的信笺上。 我
她,像一枚金钥匙; 图书馆,像一把大锁。 引领我,在锁孔间穿梭。珍藏的文字,像纷纷期待回家的孩子。 一扭身,她,点亮所有的走廊灯火。我猜想《人民日报》合订本袖珍的模样。 久违的诗行,在她不甘的比对中,曝了光。像船感激帆; 像帆感激岸。 我的腰板,朝她伫立的方位,躬了下来。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开花的图书馆!” 她,虔诚回应—— 娇小的侧影,像一把尺子,恰好镶嵌我的脚印。
异质变构是指在文学创作中,通过词语的不同结构,创造出新的文本样式。在散文诗创作中,异质变构表现为突破传统的模式和内容,变异形成与众不同的风格和表达方式。这种技巧能够帮助作者突破过往的束缚,实现形式表达的创新性和独特性。 当下的散文诗同质同构的较为普遍,异质异构的极少。一个散文诗作者要想摆脱同质化,创造独具一格的个性化散文诗,就必须从异质变构中人手,进行艺术形式的尝试或表达上的创新,这样,才能显示
第2号蓝色笔记本 曾经有一个既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的红发人。他还没有头发,因此,人们称他为“红发”,只有这样,他们才有话要说。 他不说话,因为他没有嘴巴。他也没有鼻子。 他没有任何手臂或腿。他没有胃,他没有背,他没有脊骨,他也没有各种内脏。他没有一切。因此我们不知道我们究竟在说谁。 因此,我们最好不要再去谈论他 BLUENOTEBOOKNO.2 Once there lived a re
立冬日。 染霜的梅,恣意地懶散与傲慢。 她有几分荡漾不羁,像陆放翁的词。 令我忆起一些袅袅浮升的旧梦,且意之不及地,拥抱了澄明的怀念忧伤。 说是早已忘却。 怎么还是如此清晰,如此淙淙地澄澈着漫过: 《罂粟与记忆》的悲剧之阶。 又一次俯首,谛听并安然地沐浴这:天赐的寒香之暖。 当然,会有雪飞若蝶; 当然,当然:也会有雪声如箫。 就告诫自己:还应该让这寒梅的香,让这寒梅的诗 句-
水。 漫漫烟之。 之后,是墨的:更为动情的漫漫泅之。 紧接着。是《守株待鱼》者激情与想象力的迅疾之浮沉。 会有鱼骤然而至吗? 当然会有!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愿者上钩是屡见不鲜的! 要知道:沉潜,痴迷与灵动,探求与误入窄窄的胡同,都是司空见惯的! 是吗? 2025.12.9初稿 2025.12.10改定
霜降之后,大地开始收紧骨骼。风在枝头磨刀; 菊呢,只是静立。它不躲避,亦不迎合,只是将体内的盈晶之光,一寸寸反复锻打。 暮色四合时,霜爬上菊的花瓣,像一场无声的拜访式打探。 菊默默低眉,将寒意纳入脉络,使冷成为自已的铠甲。 菊不开在春日的暖阳里,不挤进夏日的喧嚣,甚至也不迷恋秋日的丰饶。 它只选择最凛冽的时刻,将自已开成凌然耐寒的铮铮诗句。 是啊,冷,不过是另一种层次,另一种境界,另一
一粒雪花落在梅朵上。又有一粒雪花落在梅朵上。 更多地雪花争先恐后地落在梅朵上。 微凉,且暖。 梅朵隐隐地拥抱了意之不及的问候,和融融漾漾的蜜意。 如何消受这骤至罕见的,至善至美的时光? 这赐予,这功德厚重的,弥漫与无语的,丽艳纯真? 梅与雪,抑或雪与梅。 更抑或,沄沄淙淙漫过悲欢与荣辱的黎明黄昏。 收回目光,听,且只听,冬至时节:这凛凛然然之无岸寒香。 2025.12.21初稿
依次错落的夕晖。 再次;唤醒那根独支晚秋的莲蓬。 谁云艳花不易凋?霜寒已漫过冬湖长长的堤岸。 绿意与粉韵;永新不朽,去之还将复来。 偶尔为之。 该皆是墨与幻想的,不肯止息的涸染漫溢? 湖水依然如镜:鉴照出翠与枯的轮回,也鉴照出幸与不幸的周而复始。 诗与画,偶尔为之的:诗与画,只在于那一种境界; 是的,只在于那一种境界。 2025.12.23初稿 2026.1.22改定
2025年圣诞节之晨,有薄而澄澈的曦光临窗。与刚刚完成之拙画《苦乐且听雨》: 目光对视。 心和意绪有些寒气,如冰的漫溢。诗句和世界,有些奇异的、拒之不能的冷。 听雨。苦乐且听雨。 是景物倾慕的抒发记录;更是诗章襟怀的浩荡吟诵。 是歌,亦是泪; 是梦,亦是真。 歌与泪之后,更苍茫,也更苍老了。 梦与真之后,更苍劲,也更苍遒了。 且苦罢,且乐罢,且听雨罢。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亦诗亦
当墨之烟染,当荷的爱意;当它们漫过无际的大地与江山 他知道: 他的画笔和诗句,是可以自如地,问心无愧地尽情挥洒了。 记忆和忘却;究竟有多高的可信度?有多少? 许诺常常薄如一张纸。 薄薄的,轻轻的一张纸。 是的,薄且轻的一张纸。 在一些人的心中可以随风散灭; 而在另一些人的心中,却可以沉沉牢牢地栖驻终生。 画在,诗句在; 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人,就会安然一些; 就会高尚
晨曦叩窗。 继而又渐渐漫过我粗糙而零乱的记忆。 一幅《最忆是夏荷》。 竟让我的诗句,陷入述之不能的苍茫与沉郁: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就流下来了。 近的荷,远的荷,水上的荷,水下的荷; 雨打的荷,雪压的荷,雷劈的荷; 鼎盛的荷,枯萎凋残的荷。 《最忆是夏荷》!荷啊荷,这独具风韵的独具光芒的,从来不肯舍我而去的荷啊。 漫过湖水,漫过雾絮,漫过蝶羽的飞翔;唱出概不由已的,平凡深邃的,
蓝天之上;碧水之下。 便是你旷宏的,永无悔意的复述悲欢的境域。 风,以及猜想的粉色,根部被污染簇拥的丝丝相连的洁白; 这过程:如同水色的浮浮沉沉。 你阔厚的叶,是一只小舟吗?却为何,总也驶不出那片苍茫泥沼。 至此,我的心肃然; 我的曾经奔涌不羁的诗章肃然。 荷啊,荷啊!我的诗句,我的坦诚而不善言辞的爱:注定缘你而乐,也缘你而苦。 2026.1.13初稿 2026.1.21改定
夜来南风。 柳丝婆娑出妩媚的墨意。 滑过春的肌肤,荷韵醒来,花蕾们欲粉未粉。 寂寞的檐下:铜铃只为四月的阳光鸣唱。 想那一个个晨昏,挑逗过诗人们几多的灵感与才赋。 哲人或伟人,洒下一声叹息;便有独具的韵致穿过历史与未来的间隙。 亦曾磨灭,颤动的薄暮,缭绕出珍重的美丽: 白居易的《琵琶行》,是愈去愈远了。 风里雨里,先是曾祖父和祖父; 继而是父亲,摇着桨橹划动于两岸之间。 纤歌起
您若来,请携一缕晒过槐花的风。 我们将在,诗歌翠茂的田埂边相视而坐。 用陶壶煮开激情,任韵脚在茶香里:舒展成醉意朦胧的、曳摇不止的一杯花意。 若谈到日影西斜,便折几枝未干的诗行,架成小小的篝火: 一半照见《楚辞》的露水,一半焙暖待写的,茫茫无岸的: 比乞力马扎罗山的雪更为开阔的空白。2025.5.1初稿 2026.1.15改定
你总说,雪是天空中碎裂的笔画; 落在地上,就成了一些无人认领的诗句。 我们在雪中漫步,故意踩出歪斜和深浅不一的韵脚。 城北的老邮局关门了。 你趴在玻璃上呵气:还用手指轻轻画一只缺角的信封。 我笑你幼稚,你却认真地说:“有些话,等到雪一化,就再也寄不出去了。” 后来,雪越下越大,我们躲进废弃的钟楼。 你指着铜钟上的裂痕,说它像你去年折断的一个消息。 我沉默,听雪落钟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只孤灯亮在旧事的深处。 曾经的,斑驳的日子,有太多的悲欢蹉跎。 历史和美,是如此深邃而莫测。 李太白的诗,李易安的词,如同一程阳光,璀璨依旧。 却有缕缕细雨绵绵地滴于梦阶。 就在今夜。 一只孤灯亮在乡愁的深处。 村前的那条河,曾经淹没多少空想和谎 言。憧憬和漂泊,让一代又一代怀才不遇的 人:心向光明。匆匆而冷酷的时间,从来都不为所动。 在今夜。 却有缕缕细雨潺潺地打湿梦阶。
不可泯灭的童年往事就这样又隐隐浮现。 一些星星亮了起来。 攀越一堵剥落的土墙: 迫不及待地摘下几颗青涩的果子:杏,梨,抑或葡萄。 一架紧跟在唢呐声后面的花轿: 红红绿绿,喧闹着娶走了村里最俊俏的少女。 后来,我也做了异乡人。 故乡的河水常常在梦中流过,且翻卷着一波又一波浪花。 2026.1.17改定
划亮时,整个房间的黑暗,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见童年的灶台,母亲用火光煮着黄昏;米粒们在锅里轻轻游动翻身。 这小小的燃烧多么安静; 像谁在夜里忽然想起,某个遥远的名字。而名字的主人:早已成为灰烬的一部分。 它烧得太快,来不及照亮什么。 只够烫伤手指,让你记住: 深嵌在祖父脸上皱纹里的几缕温暖,总是带着无言的疼痛。 最后那截焦黑的木梗,躺在桌上; 像一根被遗忘又牢牢记着的,被苦难却又
落日的余晖缓缓溶入远湖。一只鹰不知疲倦地飞,用双翅丈量着:天空的高度和不可知的邈远。 假如一些雨,给了沙漠。 假如一些阳光,给了能够开出,紫色小花的熏衣草。 假如一些非凡的想象,给了诗人握于手中的笔。 一切都变了。 若可假如,连同记忆与连同幸与不幸,连同滔滔莫测的未来。 2026.1.9初稿 2026.1.11改定
暮色汹涌若潮。继而,是灯盏接替了太阳。 世界渐渐习惯了隐在夜里。 却已不再是,白昼间的模样了啊。 一部《爱默生集》,置放在案头。 心底最坚硬的那部分,一团冰;缓缓地,不露声色地开始融化。 诗人和哲学家: 他一生悲欢着,清醒着又茫然着,纠缠在桑榆里,抑或巨大的浪涛漩涡里。 这个睿智又苦命的人啊。 连同稍稍读懂了一点点他,就痴迷不返的一些人啊。 2025.2.10晨 2026.1.6
她站在镜前,一笔一画勾勒眉梢。 粉墨是另一层皮肤,在油彩下,呼吸着千年前的风。 离开自己,她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戏服挂在架上,像一片等待的月光。 她轻轻抖开,抖落满满一地梨园旧梦 水袖甩出去,是江河; 收回来,是掌纹里的命运。 喝彩声如潮退去。 她卸下妆容,镜中人渐渐清晰:那些角色,都成了她的一部分。 在寂静的化妆间,她数着额角的皱纹; 像在数着:戏文里的春秋。 教孩子们唱念
无数次了。 我的诗歌,衣衫不整地走过我的案前。 有时,嘴里还吹着跑了调的口哨。非花却散发出馨香。 非酒却流溢着魔力。我渴望她眉目清秀,端庄典雅。 我更喜欢她几分癫狂别样的风韵。 她是我的另一个生死相随的影子。2025.1.28初稿 2026.1.6改定
一朵一朵散开。 让绵薄而纯粹的忧思,梨花般璀璨于枝头。 之后,便有翩飞的蝶羽流连忘返,便有波涌着的春色,漫过黄昏。 之后, 便有惊涛连绵拍岸, 便有缓缓西移的月光,照临梦窗。2025.2.5初稿 2026.1.11改定
对于一些人,比如诗者。沉潜与顿悟,是一种漂泊寻觅之后的幸福。 这么多去而复来的时光; 这么多零乱无序的文字; 这么多身陷不羁的善良与爱。 你领略和历经过多少?舍弃又珍惜过多少? 记牢。再记牢: 一定要把眼睛和心擦得雪亮。 2025.2.2初稿 2026.1.15改定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一个夜晚了。 是艾米莉·狄金森,在我的窗前种下一片月光。 浅浅微漾着的清晖。 盈盈收不尽的温情,和足够的寂寥与冷酷。 走过一片干涸的沙滩; 又走过偶见开着紫色小花的,一片苜蓿地。 心中的春光,陡然间:明媚了,也更灵动沉实了。 2025.3.2初稿 2026.1.13改定
浩荡的风吹过浩荡的旷野。 在独克宗古城,爱情的十四行,火焰般在长夜燃烧。 一棵高高的冷杉树。 它的枝丫间密密地,繁茂着叶簇儿; 读不懂也读不够的,对风雨的感恩与诅咒。 黄昏下的怀念已接近尾声 还能吟唱和许诺些什么。 多少记忆在水火交融中死去活来并渐入佳境。 2025.1.11初稿 2026.1.10改定
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敬畏自然,心近自然,聆听自然,心融自然,该是一种永无悔意的选择。 坚持不懈的努力让我收获了意外的惊喜:我的散文诗《玲听自然》(9章)被编人《大学语文》教材(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10)。而一首《红叶谷》被刻录在济南红叶谷公园的一块巨石上。 我越来越觉得,大自然的美丽是永恒的,广阔的,无以复加的。我愿以笔相许,以诗相许,以心相许。 诗歌的光荣如同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它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