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高铁站,何良药钻进最靠前的出租车,说出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的地址:“幸福路16号。” 她希望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那排红砖小平房,还有大院里恒久绚烂的天竺葵。当然,最想见的还是那些人,一定不会都在,但只要找到一两个,其他人也就不难联系。 师傅边发车边说:“‘好又多’商场是吧?” “不,我说的是原来橄榄汁厂的职工宿舍,后来变成出租屋的那排平房,院子宽宽的,墙角种了好多天竺葵,有个大铁门,上面
晨雾尚未散尽时,李秀英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城里的小区静得像一幅画,听不见鸡鸣狗吠,也听不见风吹庄稼的沙沙声。她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蜿蜒的水泥路,想起老家门前那条土路 -雨天泥泞,晴天扬尘,却每走一步,都踏踏实实。 “妈,这么早就醒了?”儿媳梅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 李秀英转过身,笑了笑:“人老了,觉少。” 这是她们进城第三年的秋天。三年前,孙子方明把她们从农村接来,说是一家人总算
皮卡车停在集镇街口,司机下了车,这是春天第一次遇见花儿的情形:它正前腿趴在铁丝笼网上大声吠叫,身穿花衣服的小女孩背着竹篮,从管理处执行车旁经过,好奇地溜了它一眼。 女孩怜惜的目光瞬间击中了春天,让它的小脑袋上迅速长出一棵生命树,开出会唱歌的花朵。 它鸣咽几声,眼泪汪汪地望着女孩。女孩停住了脚步,花鞋子靠近铁丝笼子。 春天摇动尾巴,吐出粉红舌头,紧张地期待着。如果她要它,它饿坏的心里就会填满肉
当一个故事即将结束时,我们无限留恋它的开始。 题记 大三跨入大四的暑假一开始卡卡就接收了同学的一架旧电动车,用来送外卖攒钱,自然也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写毕业论文和找工作,海量投出的简历基本都石沉大海,得到回复的单位寥寥无几,招她的单位开出的薪资待遇除却租房和吃饭也不剩什么了。 卡卡暗下决心要留在省会萦城,就业形势不好,回老家找工作的机会更是渺茫,自己还得还助学贷款。假期舍友都回家了,整间宿舍只剩
我们沿着无序的羊道,往山顶攀爬,再过一个小山包,就能到家 背篓从母亲的脊背垂下来。我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停在缓坡上,抹去渗出的汗水,对陡峭的山坡心生怨恨。背篓里装满牛皮菜,牛皮菜的长相与甜菜相似,细长的叶茎秆颇厚,敦实地支撑着肥大的扇形叶片,茎秆的边缘有红和绿两种,而叶片翡翠绿。牛皮菜开枝散叶后,通常留着菜心,把最外围的三两个叶片摘下来,背回家“嗪察”切碎,作为家禽的口粮。深冬,扯上一把被霜冻过的
大姚是有名的“核桃之乡”,核桃对这里的人们来说,意义非凡。阳春三月,那在风里滴溜溜垂挂的“核桃絮絮”,竟是花吗?没瓣,没蕊,没萼,一朵花该有的美,它都没有!它就是那么一穗,像翡翠流苏般一穗又一穗。 每年春天,我总被一种甜甜的寂寞困住:清明的风拂过山岗,漫山遍野的核桃絮絮,就会重重地掉落在三月的夕阳里,扑踏扑踏,溅起回声,如小雨沙沙沙。如千万只嫩绿色的蝴蝶,侧着翅膀飞过阴凉。那一刻,我觉得时光那么
手机再次警告内存已满,整理手机图库里的照片,留意到一张看不出具体模样的小图,一片绛红。打开大图,发现是一块火腿的横截面。屏幕上显示拍摄地和日期,是去年五月,父亲在昆明安宁郊外的奶奶家里,把一整条火腿解成小块 从干树子村的火房里被请出,这块火腿拥有紧实的切面,端端正正立在搪瓷盆里。米白色筋膜在肉山上绕成盘山公路,细细单行道,Z字形回头弯,层层上攀,融进脂肪流成的云雾里,又斜斜拉出一溜小径,往天上引
母亲从厨房壁橱深处搬出那口石白时,一种奇异的寂静便在空气中弥漫开了。它敦实地蹲在流理台墨色花岗岩面上,像个被节气唤醒的小兽。白身灰白,带着流水纹似的黛青晕痕,內壁却已磨出久经捶打的、黯然的玉色 家里原本有电动搅拌机的,插电便能把糯米搅得稀烂。母亲却执意用它。“你奶奶传下的规矩,”她拂去白底几不可见的浮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冬至节的糍粑,得沾些‘春气’。” “春气”。我默念着,手指划过石臼
提笔 将欲写些什么 —— 欲写长白 写黄河 写七百里太行 巍巍磅礴 写山水如画的桂林 犹天地遗墨 写孤峰入云的天门 尽望岁月婆娑 写一汪涵虚洞庭 淡泊执着 写蓬莱的缥缈仙风 阿勒泰五彩的城郭 写白洋淀四起的芦花、辽阔的荷塘 写科尔沁的无垠的绿色 还欲写吐鲁番 写云南 写五十六个民族 同舟相伴 写维吾尔深邃的男子 向远方来客 举起哈密的托盘 写傣族少女
缝 我数过她的针脚 在每件旧衣裳里 线头突然松开时 整座城市开始褪色 她总把黄昏折进抽屉 像收好一把用钝的剪刀 我却学会用她的眼睛 丈量岁月 她站在晾衣绳那端 棉布与风缓缓交谈 数着那些空衣架 找不到母亲缝的那件旧服 而此时的我 只想让思念变成其中一件 诗歌无用 自由的灵魂 行走在诗意的影子里 自己伸出了双手 什么也没有 也许诗歌本就无用 可我知道 生命
女儿 为了迎合这个婴儿 我八百万年前就开始进化 她卷成一个环的舌头 金钥匙,轻松打开 母亲的锁孔 “再没有别的所求了。” 她把心思传递给我 一种初始之力,只用几分钟 把一条河倒吸而空 她培育我,培育 我体内更复杂的秩序 现在她的作品已在眼前 她开始恬睡 她判断了一切 “—— 正是这样,爱我!” 我望着她 巴望她回应 她就从某个维度,持续地 深深地看着我 满足
眉眼弯弯 一把大嬷从矮墙上递过来的烧蚕豆 一包婶婶从篱笆缝里塞进来的酸腌菜 刚听完就期待着下一期的小喇叭广播 光着脚丫也能腾跳自如的 “马兰开花二十一” 让我和姐姐的童年 每天都从睡梦中笑出声来 那些在母亲眼中 “费油费饭” 的 野生菌、鱼虾和蚱蜢 那些挂在枝头的红柿子 在树梢上歌唱的山雀 在水面上舞蹈的蜻蜓 在水田里聒噪的青蛙 在林子里鸣叫的知了 那条系在山腰的白雾带
河床与白鹭 她坐在河边,翻动石头 河床裸露 是记忆在迁徙 年轻时她是小演员 在剧团,拉二胡 有时也跳群舞 小县城中,这样的风光 已经足够滋养 一个美人的二十岁 她不知道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褪色的 似乎只是在台上一低头 就忽然过了十余年 风声似琴声渐紧 茫然的寂寥渐进 这不是她熟悉的乐谱 水纹波动,她不肯看 那个人眼角细纹 手背皮肤干涩 青色血管愈发明显 白鹭
山茶说(外一首) ◎ 楚小乔 从绛纱中走出的古诗 有些浓烈。朝霞烫手 恰逢陆游立在花下 为一簇簇红沉吟良久 那年的山茶早慧 “世间耐久孰如君?” 花木心意,会有岁月梳理 至此二月的西南山中 新年初绽的面庞,再见已是故友 楚蝶、国楣、鹿城春… 目光所及处,燃烧着 从唐朝转述而来的话语: 我生而热烈,不惧霜雪 我抱枝谢幕,死而决绝 我归尘时,不是一瓣,而是一朵… 蓝花
金沙江 往昔荒烟散,欣欣自可游 蜀山由北去,泸水向东流。 日暖催花发,桥宽解旅愁。 归堤春草织,与客两相留。 山中拾菌 昨夜雨滂沱,云深野菌多。 蝉声穿晓雾,人影动林柯。 黄白半开伞,丛单尽入箩。 往来虽隔箐,招手对山歌。 秋山行 山家仄径长,青绿染风光。 久雨池新涨,深秋花未央。 桃梨红涧底,鸡犬绕篱旁。 做客白云外,归来又夕阳。 冬晨访摩诃村 高楼座坐落如棋,宽
在楚雄市彝花刺绣有限公司明亮的车间里,有一个忙碌的身影,她一会儿看绣娘的刺绣与剪裁,一会儿在车间里绣机旁边操作,一会儿还亲自上绣台刺绣,银针正牵引着一根嫣红的丝线,落在盛放的马缨花上。她就是何开美——一位从大过口乡深山里走出来的彝族绣娘,指尖翻飞,彩线穿梭,她的人生轨迹,也正如这手中的丝线,在时代的画卷上,绣出了一条从个人突围到群体共富的“幸福路”。然而,这条路并非坦途,布满了质疑的荆棘与现实的沟
每年的三月,漫山遍野的棠梨花就开得热热闹闹,肆意烂漫。一朵一朵挤挨着,饱满动人。风一吹,枝头上的花瓣便轻轻扬扬、潇潇洒洒地飞向空中,像是长了翅膀的精灵与春光共舞,让我忍不住驻足回首。我想起在的日子,想起了那片漫山遍野开满棠梨花的东瓜山头, 76年前,一群上海老师满怀医学救民、服务当地的宏愿,带着药剂、检验等器材,千里迢迢从大上海、从黄浦之滨来到偏僻落后、缺医少药的云南省楚雄州楚雄市东瓜山头。迎着
这组诗歌与生活中寻常女性的生活状况相关,但并不急于颂扬或反驳某一种生命状态。相反,诗人退至场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笔调。以女性时间为经验,陈述着那些正在发生,却或被忽略或未被允许完成的生命。与历史概念中的时间经验不同,这里所谈论的“女性时间经验”,是结合伽达默尔在讨论《审美的时间》时,所提出的“无论如何艺术作品的存在总是与同时性相关。这同时性是构成‘亲历其中’的本质”,但又不仅仅局限于亲历其中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