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他纵步上天桥,四十个台阶,二十步,多一步或少一步都有可能摔倒。别人见他纵跃而上,愣在原地看他。他不管别人如何看他,待呼吸稍稍平稳,随手摸摸比天桥略高一点的树冠,下到西广场,绕着松树走几圈,再找个小吃店吃完早餐,就到上班时间了。 天桥东西各有广场。东广场敲锣打鼓,彩扇和花伞忽而交错,忽而各行其道,响动是真打实敲出来的,有点霸道,甚至有点蔑视音箱发出的响声。偏偏只有几个人看,锣鼓声越响亮,
1 生活,就是每天都在掷骰子,时时刻刻在掷。骰子翻滚,变换着点数的大小。 齐媛现在是一个成年女人,和她的父亲生活在一起。他们住在城市的高档别墅区里,过着外人眼里的有钱人生活。她的父亲刘满意,当年一个响当当的男人,八面威风。现在他老了,没有多少人认识他,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他不只老了,还生病了。可能是因为长居在家,他还有点失智,情况越来越严重,生活也需要有人专门照顾。 家里一直是有保姆的。几
1 过了十五队连部路口,就显出沙漠的轮廓来,那延绵起伏的沙丘,辽远而寂静,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沥青路还在延伸,在烈日的暴晒下变得黏稠,飞驰的车轮发出吱吱的声响。在刘浩明的记忆中,这条沥青路是十六年前铺就的,新路下面沉睡的是过去的老路。 一阵风吹来,裹挟着沙粒,穿过沙枣林,径直扑打在防风玻璃上。风消失了,但那几颗沙粒却留在了玻璃上。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望着那几颗沙粒,他的眼睛开始发涩、发痛…… 沙
一 秋天刚到,人们对太阳的态度就起了变化。清晨,太阳刚放出来,光芒四射,上班的人们有了温暖的感觉。树上的叶子好像也不愿意离开,尽管进秋了,还在顽强地彰显着夏天的模样。 再过几天,清菊和刘二利就要搬进新房了。 两个人结婚六年,始终没有提过要孩子,尽管双方父母急得直跺脚。刘二利是中学体育老师,他得意地对清菊说,我上班就是带着孩子们玩,他们越开心校长就对我越满意。清菊很是不耐烦,因为她在邮局,总是
一 孙蕹死在四季酒店,死因是哮喘急性发作。没有人知道他患有哮喘,除了丁小兵。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里,警方也没给出明确的说法。而现在,初春已经来临,万物都呈现出蠢蠢欲动的姿态。 孙蕹曾问过丁小兵一个问题,大意是做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丁小兵随口报了几个,诸如“诚信、善良、正直”之类。孙蕹说,排名第一的应当是“保守秘密”,没有什么比保守住别人的秘密更重要。 那得区分是什么样的秘密。丁小兵说,
1 下了中巴车,走过那片河滩,就到河西湾了。焦思林没有开车,他不想惊动刘廷芳,使她又从他眼皮底下溜掉。 焦思林急匆匆地朝河湾头的石拱桥边赶,快到桥边时他的脚步突然沉滞起来,远远地,他瞧见了“桥头小店”的老板娘。老板娘泼辣强悍,整日像一枚被鞭子抽着的陀螺,不停地在店里店外旋转着,打扫室内室外,擦拭柜台货架,搬运、整理货物,给顾客拿货找零。现在,她正扯着嗓子和路过的乡邻搭话。焦思林有点怵她,她总认
过了大年初八,一阵急密的鞭炮声响过后,村里打工的人都走了,整个村庄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坐在火炉前,面对铺天盖地的寂静,感到恐慌。前几天,村里很热闹,过年嘛,大伙儿都乐呵呵的,我即使失了业,也不能哭丧着脸。但现在,村里该走的都走了,我没处去,现出了原形。我把烟头扔进炉子里,喝了几口红糖水。红糖水是我妈熬的,还加了姜末,这几天我的脑袋昏沉,浑身不得劲。屋子里很热,我想出去走走,又担心碰见熟人。我妈拿着一
梁浩诚住在岳丈家分到的房子里,那是一套拆迁房,位于北沣生活小区。在梁浩诚看来,这里的房子太过千篇一律。那年,他休假回家,望着这些一模一样的房子,他竟然找不到自己的新家。 2012年,即将毕业的梁浩诚与一家工程公司达成就业意向,他未曾想到,入职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便远在西藏日喀则地区。 日喀则地势崎岖,广袤无人,太阳照耀在头顶,明晃晃的光好像永远不会消散。不到一个星期,梁浩诚就被晒得面部黝黑,嘴
吵完架出来,楚浪沿着马路向地铁站走去。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回争吵,总之一见面他们就要吵。楚浪索性不见面了,可孟珂的电话还是会追过来,只要两个人一有交集,吵架肯定少不了。地铁口就在不远处,风从那里吹来灌进脖子,楚浪感觉脑袋里有团东西左摇右晃,怎么也解不开。 上次和孟珂牵手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那会儿他俩好似每时每刻都牵着手,而如今就像两块相互排斥却偏偏又被放在一起的磁铁。都说爱情最后会变
一 好久没下雨了。瞅着门前菜园里无精打采的青青绿绿,光成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过年起,三四个月了,只零星下了几场小雨。泥土喝不饱,就没有了后劲,肥力也发作不了,庄稼啥的也就蔫巴巴的。菜地里的辣椒、苋菜、茄子等,全靠光成隔三岔五从井里打点水浇浇,才有了还魂后的活泛。 光成每次提完水,都不由得捶捶自己的老腰,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门前的那眼井。此时,黄黄白白红红的花朵开得正艳。老井就自卑地缩在矮墙下,
颂凌是最先发现那个秘密的人。 一切都源于她的一个习惯,她喜欢每天清晨醒来到三楼的阳台上洗漱,顺便给阳台上的花浇点水。她养的花大多不茂盛,因为紧挨着墙壁的地方长着一棵巨大的槐树,茂密的树枝把阳台上那一点儿阳光全给挡上了。她不死心,每到夏天来临的时候,她就站在阳台上砍树枝,把砍下来的树枝码在阳台上,好让她蹲在上面刷牙。她刷牙的时候,远处常常会飘来学校上课打铃的声音。一听到铃声,她就本能地朝屋子后面那
“妮子偷了她大姨一百块钱……” 妮子妈刚从芜湖回来,崔姨就这样告诉她。崔姨是妮子的三姨,借住在妮子家已经几年了。说这话时崔姨正在炉子前生火,双手不停地往炉膛里填玉米芯子和柴火。妮子妈站在炉子前炒菜,妮子就站在左侧那个已经用得发黑的杨木桌子旁切茄子。听到这话时妮子愣了一下,切菜的手慢了下来,随后又像是剁肉似的狠命地剁了几下茄子,接着把刀撒手一扔,跑到了祖母的屋子里。妮子知道崔姨早晚会将这件事
李柳杨的短篇小说《妮子》与《后山》,以皖北乡土为叙事锚点,一篇聚焦贫穷少女寄人篱下的生存挣扎,一篇书写姐妹半生的纠葛与沉浮,两篇小说共同构筑起一幅充满烟火气与疼痛感的世俗生活图景。李柳杨的小说,取材扎根于现实生活,跳出宏大叙事的窠臼,以女性视角窥探乡土女性的生存困境,用凝练质朴的语言叩击人性深处的褶皱,以悲悯通透的视角观照时代浪潮下小人物的命运沉浮,既饱含对女性群体的深切关爱,也蕴藏对人性本
歙县城郊西干山上的各种树木开始凋零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已经极度衰弱了,世界在我面前已影影绰绰,像枝头垂垂欲坠的叶片似的。我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千疮百孔,像寒风席卷之后遍布霜冻的乡野。有一天半夜,我醒来,烛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道。恍惚之中,我感觉似乎栖身于某个药铺似的。寺院里不知哪一扇窗户没有关好,总是被风吹开又合上。那些未来的时光像山岚一般,争先恐后地从窗户涌入
夏日白昼绵长,下午下班时分,天光依然敞亮。白昼与黑夜之间的间隙,仿佛连老天都想喘口气,歇歇脚。也因这份喘息,让人恍惚生出一种来日方长的错觉。而城市在这时辰,往往会显出一种疲态,疲惫,却不落寞。沿着马路跑步的人群,把自己在格子间里劳累了一天的身体放进熔金落日里,把身影泼洒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竟显出几分钝重来,像冷却中的铁,身体疲惫却灵魂轻盈。我走在人行道上,看着人行道砖缝里钻出的细弱的草,伏在
一 父亲进大别山那年才二十四岁,刚参加工作。仙人冲,一条纵深十多里的狭长山沟。“靠山、分散、隐蔽”的建厂方针,足以证明这条山沟的偏僻与险峻。从县城至仙人冲,没有一条完整的公路,淠河上也没有一座通汽车的大桥。各路建设大军齐聚皖西大别山霍山县,架桥,铺路,盖房,安装设备,培训职工,一切都争分夺秒,有条不紊。著名的黑石渡大桥就是那时建起来的。对革命老区来说,这座大桥意义非凡。时隔半个多世纪,父亲
一 竹林在房子的北边。 第一棵竹子是头年腊月时父亲亲手栽的,第二年春上,就有一粗一细两根竹笋从松软的土里钻出来。粗的竹笋一露头就长得飞快,十几天工夫蹿得比它的老母亲还要高。笋衣早已从底部一节节脱落,竹子的枝叶也紧跟着生了出来。 一根竹子成形了,世间就多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挺拔汉子。 细的竹笋只长到几寸高,就停止了生长,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一天天萎缩下去。看着那来不及长大就忽然陷入沉睡之中
一 大连是北方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她像骄傲的天使,不需要任何赞美而自带魅惑力。滨海路、棒棰岛、老虎滩、星海广场,城市中轴线两旁漂亮的欧式建筑,令远方的游子流连忘返,即便离去了、久远了,依然难以忘怀,时不时会想起,像老故事片里某个梦中人。远在郊县的旅顺口,保留着日俄监狱旧址博物馆,临海而倚,沉甸甸的褐色砖墙,历史感拉满。骑马巡逻的飒爽女警,那几乎是世纪之交,大连带给全中国最妩媚的一道风景。
引言:后人类图景下的媒介与智能转型 当代社会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技术巨变:数字媒介持续翻新,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生物科技与信息技术深度融合。人类的认知与生存环境,由此进入一个交错复杂的新阶段。如何理解未来媒介形态的演化?如何看待科技发展路径对人类主体性的塑造?在人类与其他智能(包括人工智能与非人类生物智能)的共生关系中,我们将迎来怎样的哲学挑战与想象空间?美国学者N.凯瑟琳·海尔斯的研究为这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