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哥 沽上纪闻,轮到“哥”字辈儿的人物出场了。 张四哥的老爹,天津首富,张四哥也自然成了天津少爷班头。 天津盛产少爷,天津少爷分几个等级,粗略地整理一下,大体上可以分为“阔少、恶少、傻少、狗少”。 阔少者,名副其实的富家子弟。多出自前清遗老遗少、北洋政府高官、买办洋行董事长,此等天津阔少,花钱如流水,天天坐大饭庄子,一盅酒,一石粮食,鸡鸭鱼肉吃腻了,天天难为厨师,今天吃红烧鱼唇,明天吃爆
出生在现代中国,能在汉字熏陶下,如是活脱、如意分行地生长,是我此一生的运和福。 从前一也: 诗 述(上) 我的诗和我一起,在天津出生、长大 ——记我人生最开始的诗路,兼谈“遇” 我这一生的写作,包括对文字、文学的爱好,都是因为诗。 我的诗,和我一起在天津三条石出生、长大。 那条街,百多年前在长长的土道中间,用尺半宽丈二长的大青条石首尾相衔铺下,可以让任何辎重,从规整、结实的条
1997年5月4日,是李霁野先生逝世的日子,风掠过鬓角的白发,转眼就要30年了。身为他晚年的秘书,我对李老的崇敬之情深而切,想念之情切而真。他的音容笑貌和掌心的温度,无论时光走多远,都温暖如初,清晰如昨。 一 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忆。 1992年5月(本人时年27岁),我就像被幸运球砸中了脑袋一样,被当时供职的天津图书馆的领导派到李霁野先生身边,做了他的助手。那年,老先生88周岁。 李霁野
一 早晨五点半,司亮的手机准时响铃,奏出了《友谊地久天长》的乐曲。我伸手开灯,司亮已经坐在了床上,正在往头上套T恤衫。他说,快点儿,别让老张在外面等。老张是项目部的经理,司亮是他的下属,在工地上任工程师。 我们今天要启程去参加一个人的葬礼,这个人是老于,大名于得水,在他们项目部墙上的负责人一栏,于得水是带工班长,但没人这么叫他,平常都叫老于,他们做的是市政工程。 昨晚司亮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封
一 医生,我梦见了一座龙王庙。 庙在深林与闹市之间。我落在庙的侧边一角,能闻到百年樟木散发出的清香,往里走,抬头就见一座深邃奥妙的藻井。有多深?我还以为我掉进海里去了。藻井不知涂了金还是镶了贝母,流转着粼粼的暗光,海上磷火似的。四周围,都是严丝合缝、不加一颗螺丝钉的斗拱,精巧得很。而我走到前边正中一看,龙王庙的另外一边,竟然是劣质的塑料做的。是最劣质的塑料,一凑近,就看见上面残存的模具痕迹,扑
女儿三岁时,叶茨急性阑尾炎手术,她妈妈殷素琴从老家赶过来照顾。 在此之前,因路途遥远,还得给她弟弟叶超带孩子,除了她结婚和生孩子那两回,殷素琴极少来她家。来之前,殷素琴电话里问,那我要住多久呢?那语气,不能说不情不愿,总归有些别扭。叶茨回,顶多半个月吧。那头大概察觉到问得不妥,说还是住到她完全康复了再说。叶茨不置可否。 住过来之后,殷素琴每天买菜、做饭、接送外孙女喃喃上小托班,以劳动妇女独有的
一 老杨的电话一挂,黑松就开始骂人。黑松是全镇唯一一个敢骂老杨的村干部,他不只背后骂,当面也骂。 骂老杨是因为杨柳垸大堤。那年,洪水退后,镇里下决心在杨柳垸修堤。镇里的意见是修就修好,根治水患,让杨柳垸彻底告别水患,从水困垸变成幸福垸。指挥修堤的是镇里从县里请来的专家。专家是个干事的,一来就要去杨柳垸看现场。镇里主要领导很重视,派了专车,还安排管钱袋子的老杨全程陪同。从领导办公室出来,专家径直
2月2日,-13℃/-2℃,多云 午后,阿尔姗娜又撒娇,在我耳畔说悄悄话:“妈妈,我们去个什么馆好不好?”自从去过大连的海洋博物馆和自然博物馆之后,她几乎天天神秘兮兮地对我耳语,要去个什么馆玩,至于这个馆是商场还是游乐场,或者博物馆,她并不关心,反正只要有谁陪着她出去吃喝玩乐就好。 看她一脸的“娇羞可爱萌”,我心软,马上回她:“好啊,爸爸妈妈一起带你去好不好?” 她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似的确认
拖拉机满载着小山般的货物,突突突地喷吐着黑烟,停在弄堂口。铁皮车身在长街上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母亲匆匆吃了一碗辣椒水拌的冷饭便去赶集,中午时分已饿得嘴唇发白、起皮。她纵身从车尾跳下,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未见父亲的身影,脸色顿时阴沉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卸完货物,父亲依然不见踪影。她大步流星冲到弄堂口,朝着幽深黑暗的弄堂嘶声呼喊,像一只困在密封箱中的蜜蜂,嗡嗡作响,却无济于事。她双手叉腰,正
转眼间,分队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提起“分队”这个词语,或许很多人还比较陌生,但凡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前出生,在农村生活过劳作过的人,多半对它有着刻进骨子里的印象。所谓“分队”,说白了就是农村生产队这种组织形式的拆分,土地、生产资料、牲口等,都按比例分配到每个农村社员、每个家庭。在我们老家那里,这件事发生在1983年,当时全国开始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那年,我正读小学。“分队了,分队了。”短短的
樱桃树 请园丁德旺 (滇东北农村来的) 帮我种下 一个下午 挖坑 拣拾干净建筑废品 (水泥坨 铁渣) 填埋 浇水 古铜色的脸和手臂 锄头不断触及黑暗 土地深不可测 傍晚 洗干净手上的泥巴 (收工 回家) 靠墙系好了鞋带 跨上单车 转身说了一句 “好天气 可惜 不下雨” 选择这棵樱桃树 是由于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他写过 《樱桃园》(汝龙译) 一九七三年看的 当时我十九
故 乡(一) 退掉图层 只剩黑白 我的目光越来越迟缓 最远的距离是回不去的地方 藏在心底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我独自站在幕外 一幕一幕,切换镜头 炊烟缭绕 逐渐稀薄 青瓦房子矮到只需要一个角落 从青瓦房子里走出的人 多像离家出走的孩子 只是总有人没能按时回家 河水浅了 风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我却听到有谁在呼唤我 ——丫头,该回家吃饭了 故乡(二) 这样写: 在蓟
台风夜来看你 递烟告别司机 伞靠在墙角 白炽灯照亮杯子 气泡升起聚成泡沫 一股热力 燃烧的宝石火焰 多少目光在这里冒险 擦去酒沫子 刚刚狂热言语 偶露月光就消散 交换戒指 银色碎块串成指环 不规则开口 它们都是有缺的月亮 站到不同窗前看到 适应不同指径 午夜排档 与宿醉做了一次交换 敲碎的话语和开口的人 置换着同一片月光 在月色里 台风过境 玻璃窗紧闭
清欢里有你 清欢里有合适的人来 清欢里有不合适的人离开 你要询问我 什么是清欢 清欢等于红枫 你别笑 我的心一直坚决地要去往那里 那里生活不会向我低头求饶 我们向远方撒播种子 三两句话说尽一生一世 有时候一笔一画 扪心思量我们的爱情 我们家徒四壁、门闩唯一 对老去的时间做些交代 等一等 不,我们有原野 有秋月有凉风还有私语 爱是我的一场清欢 清欢里有你 停下
大地上的村庄 行走华北平原。冬日的乌鸦 恢复铁性,坚硬地 衔着大地上的村庄在飞 暮晚来临,越飞越远 而我早已不担心,天黑前寻不着 自己的村庄 只要琐碎的麻雀还在 啰唆的麻雀还在 蓬松的麻雀还在,村庄就会 像麻雀一样散落大地 它们一群一群的 灰头土脸的 笨笨的 又飞不高 停下来的时刻 过段时间,我便会把书房整理一遍 这小小的空间,像我的 专属母语,等待重新组合
柿子红了 显赫于那些红,也像许多个日出日落 在昼夜为秋天布道 退却的灰暗都如落叶 我们不用去追踪那些影子 你看到的红也在点燃一个盛世 秋天的雨水顺应着内心,停不下来的雨滴 也可以有三天三夜 洗亮的时间都披在我们身上 爱饱满着一生的追溯 从来就没有 对错 大海的浮雕在浪尖上造势 每一个断面都在用风声包裹着我们 由远而近的和由近而远的笼罩 都在柿子的虚无间 扩张 我们
季节很短 我们装着不认识 年年见 年年不见 就这样 在各自的轨道前行 还有多少精巧的小心思 潜伏 垂钓云雨 挥手间 告诉那个等待的人 告诉一场暴风雨 该怎样穿过烈焰灼烧的心
把黑夜裁剪成小块带入白昼 把思想与商品分开,不在橱窗里兜售 喜欢年少的模样,街舞昏暗 去挑战光与理的结盟 柠檬茶在指间荡漾 半明半暗之中,青春惹人嫉妒 给灵魂搭建一个凉棚 看夏天的野草,自由地生长
它在湖的另一头,像刚刚醒来 远山陷入短时的失盲 春天就在它的眼前,却不值一提 水的气息在慢慢抵达 水中的倒影直接留下 抱住天空的一小块 世界的一小块仍困于其中 清醒的一部分,让给了曦光 在梦与醒中,留下的 只是被辜负的碎片 而时光受损,已来不及谈论生死 风已在一层层地剥开山水
有些老了 房屋、街道 包括人 灯笼有点儿新 它们和这些石头、木头包括人 不太相称 陈年的故事 离世界有点儿远 离时代也有点儿远 便自然有些陈 却保留下一些醇厚温馨 那些走出去的 都在时代的大潮里翻滚 点着的灯笼是怕他们忘了家门 好把他们回家的路指引 责任编辑:杨 荣 王 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