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院三楼会议室的纱窗闭合着。长条形桌子边,坐满专家学者。省重点社科课题的立项评审会正在进行。窗外是炫目的阳光,婆娑的树梢在湿热空气中晃动,映在窗户上。室内冷气飕飕,窗户玻璃结了层白白的水汽。 翟教授腆着肚子,手拿摁扭,对着投影,慷慨陈词。灰色幽暗的空间里,投影闪烁,两溜困倦的脸,蜷缩着放在椅背前微微撑起的肩上。镜片闪着紫蓝色的光,后面是半闭着聋垂的眼晴。几个人搓着手机,屏幕的光和投影的光汇在镜
朱痕 飞机落地时,昆明正下着绵密的雨。 陈岸透过舷窗看见灰蒙蒙的天,云层低垂,像是浸了水的棉絮。他抬手看了看表一下午三点二十分,比预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空乘用温软的普通话提醒旅客注意湿滑,他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上取下一只黑色皮质公文包。包很旧了,边角处露出磨损的浅色內衬,像某种褪色的记忆。 接机口人群稀疏。他站定片刻,从口袋摸出烟盒,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又塞了回去。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的表
我在东海耽搁了一天,完全是因为新认识的乡党老姜。此刻我俩对坐,隔着一个酒瓶、两个一次性杯子。菜没动。八月的夜晚仍然闷热,街上的人少了,空调的声音开始清晰。我们昨天中午才认识。要不是时间紧,我真不想在那个点出门。一出酒店大堂便遭受热浪突袭,脑子嗡地一下,全身毛孔炸开,马上往出渗汗,湿热感包裹全身。那一刻我真想顺着旋转门回去。 手机显示,室外气温四十度,地表肯定在六十度以上。自的地是不远处那一片建筑
从她家回来的途中,他知道,他就要失去她了。 高铁风驰电掣。他们沉默地望着窗外。连绵的丘陵就像时间的线条,漫长得一望无际。 车到站了。她站起来,说:“终于到了。” 车程不过五十八分钟,她却用了“终于”一词。 在喧嚣的人群中,他们走得无比寂静。他在等她说点什么。也许,她也在等他说点什么。可他们,终究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她把行李丢在墙角,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他迟疑着说:
深圳的梅雨季黏在皮肤上,像层撕不掉的塑胶膜。林夏蹲在城中村巷口,用一次性筷子戳着泡沫盒里的炒粉,油星子溅在她磨破边的帆布鞋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某发达国家移民局的广告跳出来,蓝底白字像块冰:技术人才快速通道,月薪3000美元起,满五年可申请永居。 她咽下最后一口粉条,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广告里的IT精英们坐在敞亮的办公室,人手一杯星巴克,背景是港口停泊的白色游艇。右下角小字写着:计算机相关专业优先
岸边的春天 当我们眼里看到春天时,季节已到清明,谷雨的脚步开始向荒野四周逡巡了。眼里的春天并不代表真正的春天,但你不能说春天永远在路上,更不能有这样偏颇的认识一一高原上的人们,永远得不到春天的问候。 甘南的春天从来就不是日历上特定的那个日期,也不是文人骚客笔端下的花红柳绿。事实上,它一直藏在冰层断裂的脆响里,躲在泥土消融的腥味中;河边的柳树会在不知不觉间泛起鹅黄,麻雀也会在不经意间多起来;风会
山中少年 麦积山去过好多次,每次去,印象颇深,感慨良多。有人问,怎么没给麦积山写篇文章?我也惭愧,但麦积山“大而神圣”,实在无处着笔,就如老虎吃天一无处下嘴。 此次去,沿着崖壁,拾级而上,那些佛像次第呈现,山石为骨,泥土为肉,端庄而安详,胸怀众生、山河,又心藏悲喜、芥子。那些悬崖上的造像、笔画、碑刻,甚至衣着上的纹饰,嘴角微露的笑意,等等,真是让人惊叹不已,可谓匠心独运,又巧夺天工。 登至最高端
想起夸克 每次想到夸克,我就想到这片草原。 达布察克镇,并不是所有人脑海中温顺的、平铺于大地的草地,而是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它有草木生长的呼吸,也有暴雨中雷电冰雪的脾气,更有一种对自然万物的包容。这种包容是巨大的,是细微的,是带着云朵般轻盈的。当你站在草地上,天空宛如一块倒扣过来的巨型幕布,蔚蓝色的荧幕演绎着流动的云层,无限的青草连接着越来越模糊的山岗,起伏的群山慢吞吞地挪动着,将愈加小的影子投
那盏酒 一碗水在午夜深处醉了,醒来变成了酒,变成了沉默的火焰;半袋子小麦煮熟后,不小心也醉了,一把拧出了醉意,拧出了清澈的月光。只要是田野里长出的果实,都能醉成一池美酒。酒是满天霞光,酒是烈日普照,酒是一万亩夏日露珠的凝聚,酒是五谷杂粮流下来的汗滴。 几千年来,酒的光芒始终不灭,照耀着华夏大地,浸润着每一座城池和村落。几千年来,酒让多少文人墨客为之痴狂,为之沉醉不知归路,为之写下了不朽的华章。曹
追赶阳光的女人 是冬至过后的一天。 早上我推门而出,反身关门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翅趄。感应灯亮起来,扫视杂物堆积的过道,才发现地上坐着一个男人,大概六十多岁。看不清长相,只看见他稀薄的头皮,汗珠在灯下颗颗透亮。 为掩饰自已的尴尬,我一面按电梯,一面朝男人笑笑。顺口问他,是要搬走吗?还是刚搬来?他抬起满是污垢的手,捋了捋不多的几根头发,手掌揉搓着眼睛,憨笑着,连声说,没有没有,别人不要的,我
另一个春天 昭苏、婺源、罗平、门源 那铺天盖地的油菜花 此刻被浓缩,提纯为 唯一的一枝 盛开在她的工坊,一台缝纫机的机头 一枝粉红的山樱 呼应着,在另一台的机头 已不年轻的夫妻俩低着头,手脚不停 偶尔一抬眼,小小的花朵 就暴露了另一个春天 探秘野核桃沟 仿佛一枚时光的印章 拓刻于西天山的褶皱 野核桃树,顶天立地的主笔 撑起第三纪的穹庐 苹果树、杏树、山楂树 这些冠
珍珠 穿白色罩衣的少女,伏案做育珠手术 按工艺把细胞小片和珠核植入幼蚌 作为内心情怀的另一种寄放 她拿镊子的姿势,精细如试管移植 从此,珠母挨挤在少女的生活半径 饱蘸她的情态。那些刻划在蚌壳上的 日期与编码,都是少女与珍珠互渗 互阐时,对万亩良田的献祭 当她再次拿起解剖刀剥开蚌壳 光润之后的珍珠簌簌滑落 一对儿女蹲在身边帮她遴选,掰指头数出 最大最亮的,眼里有未惹尘埃的光
祁连山 就剩下石头了 一些滚落下来的石头 又在向上攀爬 还没有回到山顶 就剩下风了 吹了这边吹那边 半山腰的风 声音最大 就剩下雪了 一直在融化,一直在增加 像虎纹,豹纹 像绵羊和山羊的皮毛 绝地 这是怎样的绝地 红色丘陵,窑变那样 裂开道道口子,寸草难生 这是怎样的生长 一丛一丛野草 一丛一丛灌木 在干得冒烟的沙土里 伸出身子 和季节的轮回同步 只是
在野狐峡 石头一样的山 石头一样的河 就连它的野花和白云 也临摹着它的形状 野狐峡不断变换表情 在明暗之间,会让一座山头 露出一个思考者的面庞 它看着我 —— 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一块棱角模糊的石头时 顿生漫山遍野火红的花 我羞愧于 那一天之外的所有光阴 空山 夕阳已远 我绕过人群 去山里 在山里 清风和明月是我的 虫鸣和草木是我的 就连那暗蓝色的苍穹 苍
望天空 走在深秋的呼吸里 天空一变再变 但永远被树的枝繁叶绑着 像被恋人们打上的绳结 唯独是在这个秋天 众花 第一次在叶子面前露出了羞愧 美好的事物总是相互谦让 —— 而不解风情的风 是唯一心疼着天空的人 拼命地吹 影子 秋天也要走了 落花与尘土抱得更紧了一些 越是寒冷的日子我们越要依偎 像与一朵雏菊十指相扣 感觉叶子飘落 也让我损失了些什么 —— 像我曾经拥
阳光落地(外三首) ▶ 孙光利 阳光落地 阳光落地。仿佛醒来后 得以实现的一个梦 落到实处的事物总是让人 心生欢喜 在阳光下,低头看低处的蚂蚁 阳光温暖我、安抚我。却不 灼伤我 它消弭了我对它的敬畏 空中的这只苍鹰发出凌厉的叫声 它一定是自远方高寒之地飞来 它掠过了高山、大河、长空 抬头仰望,我对它心怀敬畏 此时,一只小兔惊慌地窜过我身边 消失于一片草丛 凋零的才
或许,在山脚下行走,首先需要读懂一座山在沉默背后的庄严与重生。 祁连山是沉默的,千万年只静静守候。作为河西走廊的“生命之源”,祁连山融化的冰雪不仅滋养了绿洲,亦用自己的沉默与绵长孕育了独特的丝路文明一—一条穿越时空的长路不仅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成为了农耕与游牧文化交融的枢纽,更是中华文明开枝散叶向西延伸的桥梁。 我越来越懂得 -一座山脉见证的,不只是民族融合与商贸往来,更是维护国家生态安全
李越的诗集《良夜晚归》以四卷之体、百余首诗作,构建了一个既向内深掘个体经验、又向外延展历史维度的诗性空间。作为一位在哲学与诗学交叉地带耕耘的写作者,的诗歌始终保持着对存在本质的警觉与对语言可能性的探索。这部诗集以“良夜晚归”为总题,不仅暗示了时间上的向晚姿态与空间上的归家意向,更隐喻了一种精神上的回溯与安顿。在卷一的“感遇”卷二的“捕风”卷三的“晚唱"与卷四的“藏经”之间,诗人完成了一次从当下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