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初春,裹着一层薄冰。安弋将薄棉马甲上的工牌摘下来,放进抽屉。在高领打底磨毛长袖T恤上套了件薄呢外套,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写字楼后面的水泥街道刚下过一场雨,远处灰白色的云层反射到更远的建筑物上,隐约可见东方明珠塔模糊的影子,隐约可见转动的旋转餐厅。 看完脱口秀年终场,坐轻轨5号线回公寓时已是黄昏。轻轨车厢从黄浦江上方跨越过江的轨道时,绸缎般丝滑的江水,更远处的蒲草旁甚至有灰褐色的野鸭子,背景
位于长江入海口北侧的渔港水产批发大街,每一天的生意,总是从半夜两点开始。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分销老板和中高档饭店的采购员,驾驶各种各样的车辆,抢在这个时间之前赶到批发市场的冷库进货。头天一一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刚从渔船上卸下来的各种海鲜像弹药那样装在塑料箱里,一箱一箱码放在冷库的货架上。他们从这里装了车,奔赴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的市场、饭店和海陆空运输码头。各自回到出发地的时候,太阳正好在浪花的簇拥下
旧毛衣是哥哥的,大号、起了毛球,现在穿在妹妹身上。领子高、下摆长,外层校服怎么也遮不住它。在食堂里,文茵提醒自己:要抬起头,展露笑脸,才不显得那么窘迫。她端着餐盘,步子尽量跨得大,可每一次与迎面而来的同学目光相触,那感觉就跟被旧毛衣上的毛球扎着脖颈一样,刺刺挠挠的。最终,她还是低下头去。盘子里的残羹冷炙哗啦啦倒进铁皮桶一一红的绿的白的黑的,终归走向一处一—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与同学们是一样的。
一只鸟撞到窗户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正在室内独自用餐的张舒南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抬头朝窗户看去,不明白鸟怎么会撞到玻璃上。露台上虽然搭了一个半人高的竹编栅栏供蔷薇花攀爬,但没有封顶,还有一半是晾晒的平台,天高任鸟飞,即使鸟飞到阁楼来,也不至于撞到玻璃窗啊一一莫非这只鸟的视力有问题,跟自己一样有眼疾?担心鸟会不会被撞伤,也想检查玻璃撞坏了没有,张舒南起身走向露台。但她刚出门口,只见鸟
电风扇嗡嗡转动着,努力地搅动着房间里黏稠的空气,门紧闭,浑身的汗液和黏腻在加剧,躺在床上的他呆呆地盯着灯光照耀下愈发白亮的房顶,舍友定是觉得房子里闷热,出去玩了。唉,他不禁叹口气,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开看一眼,有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重新关上放下。肯定是静发来的,而且内容八九不离十是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语,他知道逃避无用,但就是想获得短暂的清净悠闲。十几分钟过去,手机鸣鸣振动,他没去管,继续躺着,看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一切都在悄然变化。她不止一次地想,那晚,那双伸向她的手是风的馈赠吧,它们柔软、潮湿,似乎还带着细软的毛发,并散发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当时,她完全可以大叫一声的,小六子、尤霞、老严都在家的。她没有。在感觉一股气息靠近她时,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好像她等了很久,是她渴望的。夜色暗淡,看不清对方的脸,或者,她压根就没想着去看清对方。过后,她才开始问自己,为啥不打
菽 水稻和麦子手挽手,像两只搀扶我的胳膊,从我出生起,就在田野里适时繁茂着。这种两熟耕作的贴心方式,相互成全,给养了我这一代人的幼年,至少我从未因粮食短缺而饿过。所以,五谷的稻、麦两字我尤其亲切,黍、稷只算是认识的两个字,它们好像大多种植在北方,我对它们并没多大感情。至于菽,《周礼》的六谷之说是添加了个梁和茭白穗子里的“菰”进去,菽却并不在列。当我重新翻起宋应星那本细述平民百姓如何安稳生活的书时
陶渊明写过一首诗《四时》,诗云,“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晖,冬岭秀寒松。”当你能真的全身心地投入山水田园的四季,你便会发现中国人为什么那么喜欢陶渊明了。有一阵子,我在南方的山野闲居多日,蓦然体会到陶渊明为什么会写出《四时》这样的诗句,春水微澜、夏云浮动,奇峰耸立,更不用说秋冬依然苍翠的山色和明月照水流了,这妥妥大白话,就是写山间四季皆风景嘛,无论古今,无论何地,山间总是有很多美景和奇趣。
越野危险吗?演员朱莉:“人们没有找到真正的自我,没有热爱的事物,我觉得那才危险。如果你在生活中小心翼翼,不敢冒险,每天没有激情地醒来,这才更可怕。” 1 题记 村子有好听的名字:斧柯。感觉有几分仙气。 从北到南,村名都难听,像掰开后放得干硬的馒头一拿就掉渣。无非是庄、寨、沟、窑、窊、恼之类。好村名难遇。 已绝灭。无人类居住,二十多年了。 人一生能够了解的地方颇少。绝大多数人只是熟悉从家
年少时对于饮品无甚讲究,不过是白水一杯,解渴就行。家里土陶大缸存的泉水,上下学路上山脚下的井水,绕村而过的溪水,用手一掬,就能喝个透心凉。 父母乃至村人,都喜欢喝茶。村人早起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在土灶大铁锅里烧开水。开水中有一股烟熏味,会掩盖茶香。但他们也无所谓,用搪瓷大茶缸泡上满满一杯,即使茶叶闷黄了,茶汤凉了,甚至隔夜茶,渴了照样咕嘟嘟如牛饮。 父亲只有在出门干活的时候,才会用玻璃杯泡上一杯
我小时候见过“骆驼祥子”,还认识他们家祖孙三代,那是我们家街坊。 旧京的洋车夫在冬天会穿一种套裤,即只有两条肥厚的裤腿,用带子系在腰上,并没有裆部,这样能迅速保暖,又不影响奔跑。我认识的那位“骆驼祥子”,直至晚年,还在穿这种早已淘汰的套裤,要么就穿缅裆裤,总之他永远叉着腿撇着外八字脚走路,他的裤腿永远鼓鼓囊囊。 话说,新中国成立后应该没拉洋车的了吧?有,都蹬三轮去了。 20世纪80年代,胡同
那是1992年7月的一天,我独自一人,前往甘肃南部的莲花山,开始了一次登山旅行。 清晨,我背上行囊,精神抖擻,从康乐县北口进入群山的怀抱。一路上,鸟儿自由地飞翔于天际,野草花淡雅的清香随风飘荡。置身于山野间,盛夏的酷暑悄然隐遁。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攀登到了半山腰,在一段崎岖陡峭处,遇到一位正在爬山的老奶奶。她拄着拐杖,迈着迟缓的步子,几乎是一步一歇地沿着山路往上爬,并不时地用一块手帕擦拭着脸上
从一座小镇到另一座小镇 一朵野葱花,浅黄地绽开在耳坠上 国道的拐弯处 几家人组成的村庄 像是被急刹车时,从车窗甩出去的 几句方言 被浓阴的树木和晨光笼盖 如果快到另一座高原的小镇 牧马人一定会 拉开乳白的雾气 天空忽闪忽闪的老 像一株米罐罐花,周身结满歌谣 从一座高原小镇到另一座高原小镇 途经的鱼儿红草场 绿意的链条,在你的眸子上越放越大 几缕阳光照在 失神的蘑菇似
落雪的村庄 轻盈的雪落下 覆盖草木以及周围的场院 大地上有一种相似的白 落雪后的村庄都一样 远处的炊烟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在故乡缓缓流淌 此刻,有一种白 抵达内心的旷野 那条坑洼不平的小路被积雪掩埋 仿佛一场雪就填平了 这些年生活中的磕磕绊绊 仿佛我们都被时间搪塞 仿佛我们身后 只剩下一场雪 人间辞 坐上绿皮火车 时间就开始慢下来 窗外重叠的山,交错出时光的放映机
痛觉 麦 在梦里 又或者不是梦里 一条河流经我的身体 听见潺潺的水声 又要往哪儿走 高大的花椒树,无声的低语 他们低头在讲故事,关于土壤 也关于疼痛 而我期待着寂静 期待短暂的类似麻醉的感觉 细密的汗珠在脚心跳舞 我知道这条河流 终点在哪里 七月,在我手心 一束麦子将要成熟 我的祖父 将要解开他的缰绳 田野里,火红的浆果 在马儿身上跳舞 那些喝饱雨水的芨芨
湖边 你静静地坐在青石的高凸处 跟钓鱼的姿势没什么两样 天色浅蓝,你两手空空 当你扬起右手的瞬间 对面的山头更像张嘴的鱼头 几棵随风摇摆的柳树像是鱼尾 一只黑鸟正飞越山头 飞越你的记忆,从正午到黄昏 你起身,走近落了一层夕光的湖水 在一面奇形的镜子中,看到 鸟羽的血色,浮动着斜长的物影 天要黑了,你还没来得及分清自己 叠影 我顺着你曾经的目光 跨过一湖水的蓝色奇迹,青
田野之上 你有没有见过田野之上的空旷 还有那金黄以及落满雨水的时节 你有没有注意过沉甸甸的稻穗 弯腰驼背背对着夕阳 在这充满希望和悲伤的田野上 我驻足,停留为了馨香满怀 我有时放下手中的活计 对着浪漫的晴日发呆 看着湖边飞起的白鹭还有野鸭 我想起这个秋天的盛景了 落叶的白杨和橡树站在田野上张望 我和稻草人站在田野之上 我弯下腰去向大地鞠躬 南山苍茫 树叶绯红 那要留
三条河流 一条在大地上流淌,闪烁金光 送出涛声,永不停歇 带走两岸的事物 一条在天空深处 向着幽静的更深处 从万物的头顶汲取生灵之力 仿佛某种燃烧 灰烬落下一条在我心中,日夜流淌反复确认我自己 更多时候,它疏导大地上天空中的河流 更加生动地穿越我,消磨我 幽蓝的光 几只灰喜鹊一直在窗外鸣叫 有时缓缓细语,有时拍翅大叫 这唯一的,秋日午后幽蓝的光 晃动那些垂落的疲倦柳条
(短诗集粹) 慢慢褪去的夜色(外三首) 刘强 那是一天早上,寒风吹开乌云 没吹来太阳 满地的柚子 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我问,你们想去哪里 天色里的黑消融得快些,青消融得慢些 相濡以沫了一个晚上,又要分开 寒风围着我,亮出刀子 它们让山柔软得差不多了 又让山恢复原形 秋 它们让柚子忘了自己是柚子 又让柚子承认自己是柚子 柚子之死 柚子正在变黄 青色不多了 太阳的目
如果你是一位骑行者,沿着河滨悠悠而进,兰州黄河风情线152公里的长度恰恰可以消渴你畅游的心瘾,河风生香,波漾轮转,触目皆景。如果你是一位健步者,47.5公里的核心路段足以兴奋你脚下的力劲,走走停停,浪平人静,不觉其远。如果你只是一位匆匆过客,随意漫步河滨,只是静立瞭望,便可思绪霞飞,欲语忘言。你会清晰而真切地感受到时光在这美丽的河畔簇拥着你,屏却俗烦世扰,删弱红尘事心,万千世界只与你细聊密语。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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