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兰台吉不会和人说这段经历。 别人不相信在其次,不敢相信也在其次,真正的困扰来自他自己,来自内心的冷酷让他拒绝向外生长,而是朝内延伸。他经过多次感受,觉得这种延伸就仿佛在宇宙中肆意地蔓延,不受阻碍。不过,宇宙,是他自己的宇宙,是他和外面的大宇宙建立联系后产生的小宇宙。大宇宙中的小宇宙太复杂了,他说不清楚。再说,他根本不想和谁说清楚。 “谁都不会明白的。谁都看不见。” 兰台吉下意识地将
一 月光皎洁,把面对面的人,都照得神秘了。 何东海的手稍一动,就会碰到板子对面的柳丹丹。他的鼻尖心头,满是她的香水味,海浪一样荡漾,一波连着一波。他强忍着冲动,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远又仿佛很近,映照着自己,但又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他在当兵的时候,执勤期间要是遇到明月夜,都要抬头向空中多看几眼。他会莫名地想家,想故乡的一草一木在月亮下的样子。为什么思念会随着月亮泛滥?何东海后来也想明白了,
他盯着,雪落向树木,如纸屑乱飞,飘扬、撞击、旋转,似乎每一粒都跟他一样受到了莫大的震惊。他感觉身子里各种声音嗡嗡乱响,好似一股强气流在体内乱窜,把五脏六腑拽出来篡改、修订,又抛在半空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严重的偏离和失重感让他惶惑到不知所措。他企图挪动,发现双脚无力,像被什么死死钉在原地,他用意念躁了躁脚,放任它继续留在原地。雪这样大,一转念就会掩盖世界,谁知道下一步是什么黑洞、暗沟、迷宫。他已经六十
1 到庙台中学报到的第一天,杜玲珑就后悔了。尤其是下午放学以后,偌大的校园突然安静下来,空荡荡的让人心生几分恐惧。 晚上在食堂打饭时,一个胖墩墩的大师傅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就是新来的杜老师吧?再来一勺,吃得饱饱的,吃饱肚子才不会想家嘛。”说着就抄起手中的大马勺,又往杜玲珑的餐盘里添了一勺菜。 大师傅人蛮热情,但炒菜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杜玲珑一小口一小口地艰难吞咽着,有点想念老爸炒的鱼香肉
文人的风骨 以前,对韩愈的《与陈给事书》不够重视,也就没打算背诵。闲来再看,这是一篇顶级文章,可惜脑子坏了,背不下来了。这是一封信。韩愈写过不少信,有些信写得很好,都上了《古文观正》。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冬(公元803年),韩愈犯了错误,由原来的监察御史被贬为阳山县令。阳山在广东,离长安老远了。出发前,给陈给事中,也就是陈京写了封信。给事中是个什么官呢?挺大挺要紧的官儿。唐朝实行“三省六部制”,三省
父亲一样的人 除夕当日,忽然想问候姚老一声。一直留着老人家的微信一一也不知,天上的他,可感知得到? 以往,每逢年节,老人家总是早早发来一条祝福短信,并非群发那种,一贯珍而重之。倘是端午节,便是:小钱,祝全家安康!若是中秋,他写:小钱,祝阖家幸福!我也珍重地回复过去。 之前,一向粗枝大叶的我,不曾有过年过节编发短信的习惯。得益于姚老的潜移默化,才渐渐地形成主动问候长辈的意识。往后,便也留了
一个清晨 天气阴沉,花草沾了露水,附着在叶面上的水珠因为行人的脚步落了一地,顺便也打湿了鞋面,微凉的温度向四面八方泗漫,弥散在安静的空气里。毛茛科植物金莲花的花瓣里都是一汪汪水珠,似是花蕊自带了泉眼,正在汨汨潺潺地奔涌,而赤芍药上的水珠比旁边矮它几分的小花小草显得更胜一筹,一经风吹就会摇电落下,四下飞溅,像是天空临时起意落下的雨滴。 帐篷顶端的烟肉里牛粪燃烧后的青烟缓缓升起,有人提了空水桶
在银色的月光下
尘世书
自证
路
初到西宁 起初,我并不叫凌蛰,只是一只普通的雪豹。2018年5月,我出生在境内一座不起眼的山头上。这一年,母亲生下了我和弟弟,体弱的弟弟没有熬过出生后的第一周。之后,我独自享受着母亲所有的爱。在我们雪豹家族中,父亲是不参与育幼任务的,繁殖期结束后就离开母亲进入了深山,我说:“他像个不负责任的浪子。”母亲说:“他是雪山的王,不会为谁而停留。” 祁连山脉广袤无边,每个生命显得无比渺小;祁连山高寒冷
1 索南加手持铁锨与钳子,在自家牧场的边缘悠然蹠步,细致人微地审视着那条如长城般蜿蜒曲折的网围栏。每走到一处栏杆前,他都会伸手轻轻摇晃,检查其是否稳固。他的目光锐利,犹如鹰隼凌空,任何细微的破损都难逃他的洞察。他跨越山岭,沿坡而下,抵达江群河谷时,发现一处围栏斜倚着,伴有些许破损,地面则布满深浅不一的动物足迹。尽管无法断定这些足迹是野生动物穿梭的印记,抑或邻居家牛羊翻越围栏的痕迹,他并未过多揣测
牧羊人笔记
命 我挖了一个坑。挖了一会儿 看着它 又把它埋上。我为命运埋下的纸钱 没有人会知道 童年时,我总以为上帝和我一样,是一个听不见声音的聋子。 六岁那年夏天,我去金钱河里游泳,回家后发了一场高烧,母亲背着我跑到乡村诊所,打了一针链霉素。烧虽然退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到了秋天开学不久,我突然就听不见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在此之前,我的耳朵里收藏着很多美妙的声音:檐
诗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