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二○二四年十一月,我在一潭、一片、一面、一口、一汪、一个湖里差点儿淹死。这事讲不清楚,卡就卡在量词。无论如何,至少在遇到湖的时候,我以为对方是我摄影培训班的同学。几年前徽州培训正逢雨季,桂花每开每落,粉墙黛瓦间只剩下寡寡淡淡的影子。座签都是群昵称,我在角落找到自己位置,看见邻座写着“刘屹”。与我同样无趣而真实。 于是,我先记住了他的名字,随后记住了他的声音,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民宿是独
午饭时辰韩养波醒过来。施工队临时吃饭的地儿设在别墅大堂:垒叠的木箱上头搁几块平整人造板,凳子则为木箱子。声音很吵。泥瓦匠杜卓然公鸭嗓子嚷道,杨建,我可以跟你打赌!叫杨建的是位木匠,他问道,赌什么?其他几人起哄道,要赌就赌大点哦,喝顿酒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用赌了。杜卓然一字一顿说道,要是我在对面山上没亲眼看见矮脚杆的灰马,我保证把脑袋割下来供你垫脚!有人发问,自己怎么砍自己脑袋哇?杨建慢条斯理说道,
这场暴风雨终于还是对我们的帐篷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从昨天傍晚开始,大草甸营地就开始狂风暴雨。帐篷营地周围的两棵红橡树被大风吹断了两根手腕粗的树枝,其中一根砸在皮卡的货厢,砸出一个坑。营地很多车都开走了。我怀着侥幸,带萨姆坐在皮卡座位上,看着大雨泼在车窗上。大雨迷蒙了营地附近微弱的灯光,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有偶尔开过的汽车大灯的亮光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萨姆很害怕,不停和我说,妈妈,又有车开走
皮埃尔结婚——心理操纵术、 长镜头美学、“现实感”的第三个技巧第一卷第三部开篇,战争中,插空写了皮埃尔的婚姻。 之前,对皮埃尔和别祖霍夫伯爵的父子关系,托翁是电影剧本写法,只写行为,不写结论。以行为分析人物关系,是导演功课,我得出“父子关系生分”的结论,此章通过太后女官之口,交代别祖霍夫伯爵对于皮埃尔是——“他那个几乎不认识的父亲”。 托翁证明,我大学时上的导演课,是靠谱的。 《旧约》中的
1 母亲幼年上学的天一女校,于她而言,是个乐园。她清楚地记得学校的方位,如何从家里走到学校,路上要经过几户人家,沿途有什么样的风景。多年以后,我在磐石本地史学研究者的带领下走这条路,不免会有些失落。短短的一段路,几分钟而已,什么都没有,在全中国的无数县城里,都会存在这样无聊的道路,几分钟的灰扑扑的风景,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印象。磐石县近些年大约有了点闲钱,也会做一些地理标志,把当年的北门“天一门”复
一九五五年,我的奶奶带着儿女从扬州码头乘船到上海,爷爷被分配到上海水电设计院为苏联专家开车。奶奶抵埠后,一家人住在南京东路的一家车行。后来爷爷分到了单位的房子,搬到上海水电新村。南北两间房,各十八平米,开了门窗,就有清爽的穿堂风。一九六八年,我来到人世后,就被抱回这里,听着马路对过海军司令部的号角长大。 我的父亲杜殿元在家中排行老二,十几岁从扬州到上海,进入上钢五厂做学徒。一九六五年六月,当时的
爸爸留下遗书,说,把他和妈妈的骨灰都撒海里。 作为上海人,提到海,我首先想到的不是海,是黄浦江。黄浦江真是黄色的,上有拖船、驳船、轮渡、邮轮、散货船、集装箱船。黄浦江的气味并不难闻,有浑厚的江河腥味,也有莫名的铁锈味,像是没被水手拖干净的远洋轮甲板,堪称大气,令心绪自然而然顺着河道飘至出海口,对海运,对远方的大陆,有无穷的想象。相比之下,苏州河的臭味,则充满人体排泄物的生活臭,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
1 二○二四年春夏之交,在中福会少年宫1008室里,上海城市交响乐团又一次排练钢琴协奏曲《黄河》。 这是我们这一代应该熟悉的曲子。我听到它是在农场,一望无际的北大荒。塞北的雪。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只要愿意,知青可以听到很多音乐。古典音乐听得最多的是小提琴独奏《云雀》,提琴教师的儿子晓提在向北大荒开去的列车上拉过。在白桦和庄稼之间的草地上,又听同一条炕上的大方奏过这首婉转鸟鸣的乐曲。 《黄
天地之间的过渡者 《富春山居图》有一段顶天立地的山,山上浓黑的墨点,就是黄公望笔下的树。我在富春江镇芦茨湾看到一棵唐代的松树,冬天,老干虬枝,没有一根松针。我从它身子底下仰望天空,天空更加明亮。它的枝干,让人想起身材魁伟的老人的皮肤。它见过黄公望,也见过他在茅舍里画画的样子吧。黄公望活着的时候,它就是一棵老松树,五百多岁了;黄公望死了快七百年,它还活着。它枯死,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富春江在这里
我们到达 我在甲地等到车 在上车那一刻 前方的路开始铺筑 乙地已经准备好建筑以及 台阶、门窗和灯光 路灯在视线中竖起 散发出恰当的光芒 新栽的树和穿过树叶的风 在行驶中出现和消失 在到达的一瞬 路两边的树和路灯 有序倒下,被风折叠 所有的路在一瞬间坍缩 灯光缓慢黯淡下去 刚刚乘坐的车连同它的司机 在果决和留恋之间离开 先是颤动的光影 然后是凝固的空无 它从它的
记忆沉淀 椴树粗大的枝条投下的 影子如想象中梅花鹿的角, 凌乱中饱含着寂静的秩序, 我观察这树影已有经年。 向日葵顺着阳光的轨迹 转动花盘,半成熟的葵花籽 反射着亮光。在两个真理之间 飞过无名的小鸟。 浓烈的野蜀葵与宁静的羊群 形成某种对比,道路重新融入旷野。 时间聚集在一条大河中, 仿佛记忆沉淀在一本经书中。 结着蓝色浆果的灌木在石缝间延伸, 当人和车走过去, 被压
神鹰的草原,静里乾坤 我置身千里人烟之外 一圈跑一圈的秒针,正路过神鹰的草原 青棵酒背着往事,水壶迈开紫色小腿 翻过又一座乌蒙山丘,人迹开始分居 如果这就是阿西里西,不再孤独的爱 显得弥足珍贵,此刻我在南高原袒胸露背 我的前脚,涌来大韭菜坪的原著居民 我的后腿,步伐里的春天正聚精会神 我对草原,有太多梦幻般的呢喃 忘情于雪山起源,可以说流云没辜负我青春 太神奇了,如果这就是阿
埙 跟着吹埙人 走进埙世界 那是一个漩涡 不是我的旧时光 没有故事也能遍体鳞伤 我从声音中醒来时 早已不见吹埙人 三十年的经历告诉我 埙是一个陷阱 我怕被迷乱,不敢听 更怕醒来后 再弄丢一个吹埙人 绿皮火车 车窗外的山 河流,树木和村庄 和印象中没什么不同 我一直坐在窗前 只看见这些 就觉得是没看见什么 原来坐火车 车窗外,总有未知,给我冲动 引我思维出
辣蓼草 夏日稠密,充满植物气息。辣蓼草 开花了,浅紫,淡红,绿白。 仿佛是对嗅觉的一次提醒, 披针形叶子散发出淡淡辛辣; 采花,或折断茎叶,香味更浓了, 带着诱惑与微微的挑衅。 写诗,或酿酒, 跃跃之心不可少—— 她将经历一次捣碎,与米粉制成酒曲; 她还将再经历一次捣碎,与五谷混合 “你的泪珠是甜的,携带阳光与草本的芬芳” “时间终将酿出美酒与无尽诗意……” 弥陀寺 在
鲁迅说,唐传奇源自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是在志怪小说基础上,丰富了想象,增添了辞采,延展了故事。这话不假,但是还有一方面事实不应被我们忽略——唐传奇也吸收了魏晋南北朝小说的又一脉资源,就是从《世说新语》派生出来的话说人间逸事的传统。从神怪到人间,唐传奇的作者将好奇的目光转向世俗生活,但毕竟也还没有摆脱志怪小说的思想方式,因此不同于晚近世情小说一般写实。故而称传奇,再恰当不过了。 一 王度是唐传奇
一 在中国文学史的叙述框架中,“现代文学”不仅是一个时间概念,用来指称“五四”新文化运动,或者晚清“诗界革命”“小说界革命”之后出现的文学现象,也代表一种从观念到语言、从文体到技术、从审美到修辞都与传统文学大相径庭,承载着现代民族国家历史展开的“现代性”预设的文学形态。这一叙述框架的理论前提是“西方”催生了中国的现代小说,并直接影响了现代小说的书写内容和表达形式,同时也决定了现代小说的批评方法与